她只是把这些和自己的白发变黑、膝盖不疼了放在一起。
她没说。
但她的手指在收音机上点了几拍——跟着戏曲的节奏。
她最近看粥的眼神不一样了——会在端起来之前先看一小会儿。
然后说了那四个字。
“你别害她们。”
她说了这四个字。然后重新把收音机音量调大。戏曲的声音盖住了接下来的所有话。
我在外婆面前站了一会儿。
她没有再抬头看我。
她的目光落在收音机上,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点着。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老年人的颤——稳的。
像在心里搁了很久以后才拿出来的。
她不问原因。
也不问结果。
她只要一个保证。
我转身走回客厅。
姐和妈还没有回来。
房子空荡荡的,只有收音机里的戏曲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我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墙上的钟一分一秒地走。
我想外婆的话。
她说别害她们。
妈和姐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两个人各提了两个纸袋。姐买了一件驼色的风衣。妈买了一条裙子,深蓝色的连衣裙,收腰的。
她站在镜子前比了一下。
“好看吗。”
“好看。”姐说。
她没问我。她问了姐。
妈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那条裙子的腰线刚好卡在她腰最细的位置。她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不像五十二岁。像她自己也不知道多少岁。
晚饭后妈把新裙子挂进衣柜。她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手在裙子的布料上摸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推开她的门。她侧躺着。月光从窗帘照进来。
“就说来了。”我说。
“来了。”
“没了。”
“嗯。没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月光里她的眼睛亮着。
“过来。”
我走过去。她伸手拉我躺下。
“今晚别走。”
她的手放在我胸口。
指尖凉的,刚从被子里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