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在门口分手。
姐说走出餐馆的时候有两个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转过头来看了第二眼。
三年没有被那样看过了。
从餐馆到公交站三百米。
她走得不快。
秋天的树叶在她脚下碎裂。
阳光从梧桐树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的风衣上投下移动的光斑。
她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走路肩膀有点内收,人往前倾,像在躲避什么。
现在她的肩膀打开了,腰挺直了,步子稳了。
走在街上她不躲任何人的目光了。
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进门的时候她没换鞋。她站在门口,风衣还穿着。
“今天有人问我用什么护肤品。”
“你怎么说。”
“我说大宝。”
她自己先笑了。但笑完之后她安静了一会儿。
“她不信。”
“她还问我。你最近是有人了。”
“我三年没有被那样看过了。”
姐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转身走进客厅。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之间。
“但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现在走出去。在任何地方。别人看我。会觉得我是二十出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带炫耀的语气。只有困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净的,骨节不突出的。
“我这几个月什么都没做。就是在家待着。吃饭睡觉。我不运动不用护肤品。不跟任何人接触。但我变了。变了很多。”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有等我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顿了一拍。
“算了。你不用回答。”
她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轻的,稳的。
和两个月前她刚回来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上楼脚步是沉的,离了婚的女人回娘家,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影子。
现在她上楼是轻的。
像一个重新知道自己该往哪走的人。
她上楼的脚步消失之后,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从下午的金黄变成了傍晚的灰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她挂起来的那件米白色风衣——在衣架上垂着,肩线弯下来刚好,腰身收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