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第七天,傍晚。
姜如歌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全部贴在太阳穴上,她没拨开。
手里的红茶已经凉透了,杯沿上印着她下唇的轮廓——今天下午涂的润唇膏,无色的,在白色瓷杯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油痕。
她看着海平线上最后一小块橙色被夜海吞掉,然后把杯子放在小圆桌上,转身推开落地窗。
林泽歪在床上翻一本海洋生物图鉴。
刚洗过澡,腰上围了条白色浴巾,头发还没干,有一滴水珠挂在右边锁骨上,灯光下反着很小的亮点。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手指在铜版纸上轻轻划过去,像在摸珊瑚礁的照片。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手指,他的锁骨,他翻页时微微皱眉的样子——他在看一张海兔的照片,那种生物雌雄同体,一生中可以在雄性和雌性之间切换数次。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读到那一段,但她觉得这个巧合太尖锐了。
“老公。”她说。
林泽抬头。
她叫他全名的时候通常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特别严肃的事,要么是她接下来要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但这次她叫的是“老公”,不是“林泽”。
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比平时轻,轻到他要把图鉴合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坐直了身体才能接住。
“怎么了。”
她走到床边,在他旁边坐下来。
床垫往下沉了一下。
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个动作他以前见过——婚礼那天早上在化妆间,她也是这个动作。
上次她画完圈之后把他裤子脱了。
这次她的表情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笃定的。
这次是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她像是已经被逼到了某个墙角,但她不确定该不该让他看到那面墙。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听完不要打断我,让我把话说完。”
林泽把手从自己膝盖上移过来,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是凉的,不是空调的关系——她刚才在阳台上站太久了。
“你说。”
姜如歌深吸一口气。
“隔壁那个空乘。白茉莉。前天下午,你跟她做了。”她感到他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停。
“我知道。不是猜的,是知道。从头到尾我都知道。那天下午我没去市区——我在酒店走廊里站了很久,就在她房间外面。我听到了整个过程。从你进去,到她跪下来,到她叫床的声音变调,到最后你射了之后她昏过去。”
林泽的手指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的喉结来回滚了好几次。
前天他回来之后她只问了一句“相机修好了吗”,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以为她不知道。
他一直在等一场暴风雨,但她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没有翻他手机。
现在暴风雨来了——但她的语气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过期了的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