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收到那条任务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剁排骨。
菜刀落在木砧板上,一声一声,沉闷而均匀。
窗外下着细雨,灰白色的天光从阳台玻璃门透进来,把她藕荷色家居旗袍的下摆染成一片模糊的湿影。
灶台上的砂锅正在冒白汽,莲藕排骨汤的香气弥漫在厨房里——林泽爱喝的,她每周至少炖一次。
排骨是她早上六点半去菜市场挑的,莲藕是回来路上在拐角那家蔬菜摊买的,摊主认识她,多送了一小把枸杞。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注意力已经不在排骨上了。
视野右上角那个从她绑定慈母堕落系统以来一直安静的光点,今天早上忽然闪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提醒,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急促频率,像心跳。
她擦了擦手,点开。
任务的内容很短,短到她读了第一遍就记住了每一个字。但她还是读了第二遍。然后第三遍。
“慈母的职责不仅仅是照顾儿子的饮食起居。真正的母爱,是在儿子需要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排解那些他自己无法排解的压力。你的儿子已经很多天没有和你亲近了。他工作很辛苦,工地上的事情让他疲惫,他的妻子虽然能给他婚姻的温暖,但有些事,只有母亲能做。今晚,在他睡着之后,去他的房间。不要开灯。用手帮他。让他释放。这是你作为母亲的责任,也是你作为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的特权。任务奖励:积分加五百,解锁被动技能『母の手』——此后你用手触碰的任何部位,都会自然产生一种让对方放松的暖意。失败惩罚:你的手将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持续冰凉,无法被体温捂暖。想想你批改学生论文时,冰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不出一个字。你承受不起。”
苏婉清把菜刀放在砧板上。
刀刃上沾着一小块排骨的骨髓,粉白色的,被厨房灯光照得发亮。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指,然后站在厨房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淋湿的小区绿化带。
她今年三十九岁。
丈夫去世多年。
她一个人带大了林泽和林小鹿。
她是大学中文系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魏晋文学。
她能在课堂上讲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讲足九十分钟,但此刻她的大脑里只剩下六个字——用手帮他。
让他释放。
她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
系统绑定的第一个任务,是让她在儿子洗完澡之后帮他递毛巾。
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浴室门口,毛巾抓在手里,指节发白。
后来逐渐升级了——早安吻、帮他揉肩、在他发烧时用温水擦身。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母爱。
但这一次,系统给的措辞不再是“帮助”或“关怀”。
是“释放”。
这个坎她绕不过去。
她把排骨一块块码进砂锅里,盖上盖子,调到文火。
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厨房门背后的挂钩上,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皮肤在同龄人中算保养得好的,眼角有细纹但不多,嘴唇因为刚才在厨房试汤的咸淡而微微发红。
她把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他妈妈。你只是帮他——释放压力。他最近工作太累了。”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晚上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