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三堂会审的地方改成了老祖宗的松鹤院,参与会审的全是府上女眷,男人是一个没有。周宝娘正被周兰娘搀扶着跪坐在地上蒲团上头不住抽泣,鬓发凌乱,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周云娘才刚刚迈过门坎,杨姨夫人便上前拉了她的手臂往前走,一脸的苦相:「云娘,你真是太胡涂啦,还不赶紧跪下来认错。」
「认错?」周云娘尽量小心地避开杨姨夫人这个血脉上的亲祖母,却不认同她骨子里抛不掉的奴性,自己都立不起来难道还想让别人看得起你不成!
「我为什么要认错?」周云娘脸上的茫然让上首的老祖宗也开始怀疑周宝娘告状的真假了。
「宝娘和兰娘说你今日伙同晋阳侯府大小姐骗了他们去慕云楼,待得遇到无赖闯入房间你竟然为了保你自己谎称她二人才是无赖要找的青楼…哼!」说起那个字眼,这屋里谁都觉得心里膈应,老祖宗的怒火便又重新找了回来,命令周云娘,「跪下!」
「老祖宗,我跪你没什么。可是宝娘姐姐和兰娘妹妹说的罪名我绝不会承认!今日,宋家小姐是拿了根金钗让我约宝娘姐姐散学后去慕云楼,但我在上咱们家马车的时候就已经一五一十说给宝娘姐姐听了,还劝过姐姐莫要去慕云楼,怕是有诈。可宝娘姐姐执意要去,还不准我独自回府,这怎么算是哄骗呢?」
周云娘委屈的样子不像说谎,而且她胆小怯弱的假性子已经深入人心,老祖宗又开始摇摆不定了。
见状,大太太冷哼了一声:「我们家宝娘有兰娘作证说的都是真的,你一面之词以为我们会信?」
周云娘对此却是早有准备,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缩了缩身子,道:「我说得都是真的,学里的同窗、赶车的车夫、慕云楼店小二都有人听到,若是…若是大伯娘不信,尽管让人去查。」
她就不信周宝娘敢让人去查!
果然,她话音才刚刚落下,就听周宝娘盛气凌人喝道:「好你个周云娘,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有个商户女出身的娘可以不要脸面?你就是看不惯我和兰娘故意和宋岚那贱人联合起来对付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住口!宝娘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张口商户女,闭口贱人的,这是你一个大家闺秀能说的吗?」老祖宗听着周宝娘的喝骂和周云娘一下子拔高的委屈哭声,只觉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周宝娘自是有所倚仗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被老祖宗喝骂后也假意抹了一把眼泪,「老祖宗,眼看着下个月就要选秀了,这个节骨眼上宋岚明摆着是为什么要对付我。也就云娘什么都不知道,正好被拿来做筏子,要是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曾孙女不能参加选秀,干脆就不活了…」
周宝娘其实知道事情一旦闹大,没脸的是周家所有姑娘也包括她。但是今天的事情她不找人出口气又觉心头不畅。回来路上她思来想去,宋岚那的场子绝对是找不回来的,可从周云娘这讨厌的胆小鬼身上找回点什么也是可以的。
只是没想到周云娘胆小怯弱是真,倒也有些小心思。她没放在眼里的车夫、店小二、同窗倒是成了周云娘辩驳的证人了。周宝娘直恨得牙痒痒,更下了决心要让周云娘看看她的厉害。
周兰娘收到她的暗示,忙点头附和:「错过了这次,宝娘姐姐就十八了。」
周宝娘暗暗咬牙,这庶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提这茬干什么。
周宝娘无论姿色和才情在京城都能排上前三名,就算家世差了一点,进宫后凭着她的手腕比皇后先诞下皇子,谁胜谁负尚且待分晓。老祖宗和周家别的人都是要给她几分体面的,当即,老祖宗也不打算继续多问了,摆了摆手,「既然这样,云娘还是暂时别去闺学了,先跟着老身在松鹤堂抄两个月经。」
这意思!今天的是非曲直全然不论,就此盖棺定论了?!周云娘知道周家这些人可能偏心,却没料到能偏成这样子,简直刷新她的所有认知。正待说话,紧随她而来的马氏可不甘心,拉着她一起跪在了地上,「老祖宗,云娘没错为什么要被罚?若是她不去闺学,岂不是坐实了她不义的名声,日后她要怎么嫁人啊?」
「她有你这么个商户女的亲娘,二叔又官阶不高,本来就嫁不了什么好人家。选秀在即,难不成因着她一人连累宝娘名声无法参选?你们二房谁担待得起?」大太太见老祖宗站宝娘一房,尾巴都快翘了起来。
「如果怕被我们二房连累,那大可把我们二房分出去啊!反正我家云娘好好的一点错都没有!」马氏坚决站在周云娘身边,让周云娘真的感动得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