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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狗手（第2页）

枕媛思缓缓抬眸，澄澈清亮的眼眸直视着刻意逞强的少女，唇角上扬的弧度又悄悄加深了几分。她没有顺着念嘉安的说辞妥协退让，目光认真笃定，语速缓慢轻柔，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没听错。”

短短三个字，直接击碎了念嘉安仅存的最后一点侥幸心理。汹涌的羞耻感裹挟慌乱缠绕着她，让她恨不得寻一处缝隙躲藏起来。

她下意识低下头，视线再度落回两人紧紧缠绕的十指之间。枕媛思的指尖微微向内轻轻收拢，一缕细腻隐晦的力道悄悄圈住她，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是在害怕她一时冲动就此抽离手掌，退回从前礼貌疏离的距离。

顷刻间，泛滥的窘迫慢慢褪去，心底浮起一缕轻盈绵软的情愫，好似蓬松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静谧湖面，漾开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久久盘旋，无法平息。

念嘉安最终放弃了挣脱的念头，任由自己的手掌被对方稳稳牵住。

她肩头微微垮塌下来，语气闷闷的，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认命，低声嘟囔着改变了原定计划：“算了，不和你纠结这件事了。时间太晚了，北区宿舍路途偏僻，今晚换我送你回去。”

往日里，皆是枕媛思陪她走到岔路口道别，而今局势悄然调转，念嘉安主动提出，护送她走向另一侧的宿舍楼。

枕媛思伫立在原地，没有立刻抬脚动身，就这般静静凝视了她整整两秒。幽深的眼底流淌着层层叠叠绵长细腻的情绪，隐晦缱绻，难以解读。漫长的停顿过后，她轻轻颔首，嗓音柔和应允：“好。”

话音落地，两人依旧维持着十指紧紧相扣的姿态，调转行进方向，朝着北区宿舍幽静的步道缓步前行。一路之上，没有任何人主动松开彼此的手。

萧瑟晚风依旧穿梭游走在校园各处，枝头残留的枯叶被秋风卷落，盘旋飘荡，层层铺满漫长的人行道。沿街路灯挥洒着暖黄朦胧的光晕，将两道并肩慢行的身影不断拉长，影子彼此交叠缠绕，轮廓相融交错，再也划分不出清晰的边界。

念嘉安一路上都刻意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脚下层层堆叠的枯叶之上。两人并肩走出很远的距离，心底那份难堪的纠结依旧没有消散，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再次低声开口试探：“我刚刚那句随口胡诌的话，你能不能往后彻底忘掉？就当今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枕媛思闻声轻轻侧过脸庞，路灯细碎璀璨的光泽尽数坠落进她澄澈的眼底，漾开点点粼粼微光。她刻意放慢了前行的脚步，侧目望向身旁垂头懊恼的人，回答的态度坚定从容，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行。”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彻底掐断了念嘉安心里所有的侥幸。

她深深吸入一口裹挟凉意的晚风，无奈地将脸颊扭向道路另一侧，刻意避开枕媛思的视线，不愿再继续这场来回拉扯的对话。只是在夜色与侧影的双重遮掩之下，无人察觉，她紧绷压抑的唇角已经悄悄扬起一抹隐秘又清甜的弧度，藏着一份难以掩饰的细碎雀跃。

晚风又吹了一阵，枯叶擦过脚边滚向远处。念嘉安还偏着头，假装在看路边的树影。

就在这时，枕媛思牵着她的那只手，拇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在她手背上极慢地蹭过去，蹭过指根那一小片皮肤，然后停下。动作太轻了，比风吹过还轻，如果不是十指还交扣着，念嘉安几乎不会注意到。

可她注意到了。

她感觉到那片皮肤被枕媛思的拇指腹轻轻压过，温度不算烫，却像一小簇火苗，沿着被蹭过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烧起来，蔓延到整只手、整个手腕、一整条小臂。

念嘉安浑身绷了一下。

她不敢转头，不敢看枕媛思的脸，甚至不敢确认那个动作是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继续保持扭头的姿势，盯着路边那棵已经光秃秃的梧桐树，盯得眼睛都快酸了。可她的拇指，在枕媛思的拇指离开之后，自己动了一下——极轻的、几乎是本能地，回蹭了一下枕媛思的手背。

蹭完之后她立刻后悔了，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枕媛思握着她的手指明显又收紧了一点点。

念嘉安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没转头，没说话，只是那只手乖乖地留在枕媛思掌心里，没有再抽回来的打算。

两人就这样继续往前走。谁都没再开口。晚风穿过她们交握的指缝，凉丝丝的，可掌心那一片始终是烫的。

通往北区宿舍的道路越发幽静，沿途路灯次第向后缓缓倒退。地面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没有分开过。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