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对方房间面前,雨宴的酒店没有接待这位尊敬的客人,她入住了七武海的庄园。
克洛克达尔注视着还在床上的女人,医生不敢说话。
愚蠢的弱者,天真的弱者,恶心的弱者。
帕罗特·沙菲尔是他的相反面。
对方越愿意付出信任,他便越作呕,对方越努力保护,他便越刺痛。
这个弱者就躺在床榻上,抗拒喝药,很显然很愿意再度成为短命鬼,并且让他的全部投资打水漂。
克洛克达尔挥了挥手,一边噤若寒蝉的医生连滚带爬离开,在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
七武海低下了头,捧住了她的脸。
*
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沙菲尔想。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梦见了过去,这是她熟悉的病床,熟悉的医院,熟悉的救护员。
消毒水的味道都变得这么亲昵,过往的回忆带着朦胧的香气,再过不久甚至还能见到故人。
直到有什么东西,带着酸苦的潮湿与热意,把她从清醒的梦中拉了回去。
“……”
这个味道太苦,存在又太强烈,沙菲尔想要抗拒,却被流沙缠住了四肢。
酸涩的水被渡进发痛的咽喉,过了良久,味觉才终于感受到逐渐平淡的涩意。
但对方没有停下,有什么东西被咬破,更腥更锈的味道进入体内。
医院的一切都在她眼前远去,她以为自己就是被拉进流沙的糊涂旅人,落进地心深处,又坠入圣多拉河。
海猫是阿拉巴斯坦的圣物,圣多拉河是阿拉巴斯坦的圣河。
它纵横国土,波涛绵长。
每年都有朝圣者唱着悲壮的歌,义无反顾,选择赤足踏入河流。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沙菲尔在闲暇时听着本地人唱起这样的歌谣,想到自己义无反顾开启的冒险,她也像朝圣者一样堕入河中,没有选择回头。
不能回头,安稳与幸福的生活是侵蚀野心的毒药,她永远不会返航。
不要回头,沿岸早已不是她的故乡,她是永远飞翔的无脚鸟。
流沙松开了束缚,失去支撑,沙菲尔下意识环住来人的肩膀。
她睁开那双水意充沛的眼睛,对面人猝不及防,撞进她眼里的绿洲。
他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他注视着的眼睛还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嘴唇上仍然留有余温与伤口。
沙菲尔按住对方的肩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克洛克达尔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能回头,不要回头,故乡已是幻想,最爱之人亦已成为海市蜃楼。
她能抓住的只有现在,不如沉溺其中。
沙菲尔拉住了七武海的西服领带。
“做吗?”
克洛克达尔在僵硬后选择环抱住她,手指拂过对方眼角还没有干涸的湿意。
那厚重的床帷落下,冷血又傲慢的男人垂下眼睛,与她一同堕入河流。
圣多拉河浪涛滚滚,朝圣者的歌声激昂悲壮,逐渐远去。
堕河而死。
将奈公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