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几天看见那一出咖啡馆出逃记,马尔科才觉得自己受伤的眼睛终于得到了治愈。
现在也一样。
他自觉退到一旁,手指揣在兜里,伴随音乐与演员们踩动木板的脚步声,轻打节拍。
一二三,克里斯汀的金发飞扬,二二三,她的身体被群演抬起,三二三,一个漂亮的旋转动作。
她是最霸道的那类演员,浓墨重彩,直接霸占了观众们的所有注意。
看着我,只看着我——帕罗特·沙菲尔的每一次演绎都是在向他们诉情,哪怕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马尔科用眼神追捕着她在空中飞扬的发梢。
是的。
他会一直看着她。
就像现在这样,“我来帮忙吧。”
他打断正在商量让谁来暂时饰演子爵的人群,跃过他人,对上她抬起的蓝眸。
“既然人手不够。”
马尔科说,“我来做你的拉乌尔yoi。”
她们从头开始过场,只过最主要的戏幕。
音乐剧是现场演绎的艺术,对体力消耗极大,饶是沙菲尔训练有素,也在一整天连续不断的排练中湿了衣襟。
到最后,她被暂时饰演魅影的班奇娜轻轻一推,就很轻松地直接前扑,然后跪坐在地上。
一直找寻克里斯汀的拉乌尔来到这家已经落败的剧院,他就看见了心上人跪坐在舞台上,放声哭泣。
没有人能质疑她的演技,当沙菲尔又一次落下眼泪时,她就是那个遗憾又痛苦,释怀又悲怜,哀悼灵魂知音的逝去,终于接受现实、回到人间的克里斯汀。
马尔科记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抱住她。
拉乌尔看见心上人哭泣的那一瞬间就明白她在因为什么而痛苦,更听明白了她哭声中的释怀。
他抱住了克里斯汀,同样落下了泪水。
作为舞台表演,克里斯汀与拉乌尔都会面向观众,让观众看见他们的表情。
而当他抱住沙菲尔的时候,对方的眼泪却无声打湿了他的手背。
这滴泪顺着手背的纹理滑落,又烫又像钻进他的身体,颤栗蹿上尾椎,马尔科忘记了自己只是在扮演拉乌尔,他只看见了她的泪水。
这个瞬间不应该被看见,这份痛苦不应该被观赏。
于是,他慢慢抱紧了心上人颤抖的肩膀,手背拂过对方湿漉漉的可怜脸颊。
“别哭。”
他温柔地说:“别哭,克里斯汀。”
在他怀中哭泣的女人抬起脸庞,蓝眸因为过分的湿润更加可怜动人。
马尔科目眩神迷,直到沙菲尔按住他的手背,不动声色让它从脸上撤下,而且还揪了一下的那一刻。
海贼这突然才回过神来。
完蛋。
他搞砸了。
但还好,这只是一次连彩排都算不上的排练,而倚靠在怀里的沙菲尔反而慢慢握紧他垂下的手掌,不允许他抽离起身。
她靠了上来,额头触碰他的额头,鼻尖触碰他的鼻尖,没有任何含义,只是像小动物一样抱团取暖,共同哀泣。
生者哀悼死者,送别那个不幸离去的灵魂,送别那段已经离去的时光。
沙菲尔觉得完美。
哪怕是一次普通的排练,她也绝不允许在最后出错,这和游戏下载到99%电脑重启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又一次灵机一动,干脆把两人面向观众的共同哭泣,变成了两个善良灵魂对于逝者的虔诚怀念与祝福。
这样观众恐怕就只能看见他们的两张侧脸,怎么哭的都不清晰,但是算了,音乐剧观众本就人均十台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