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湿透了。
“叮。”
一点蓝色的火苗照亮檐下的暗色空间。池兰倚受惊般地转头。他看见高嵘手里拿着的打火机。
都彭的打火机。外壳是非常冷的金属色。比起装饰,更像一枚兵器。
池兰倚躲开视线。他不敢去看高嵘的眼眸,低下头。
蓝色火焰却一直在烧,在暴雨夜里,火焰有着一种决不罢休的强势。
许久之后,池兰倚抬眼匆匆扫过高嵘。他又垂下头,如受到火焰的蛊惑般地,鬼使神差地叼着烟,贴了过去。
他含着烟,用高嵘的火焰把那枚烟点燃了。
涌进嘴里的,是轻薄微甜的味道,甚至有点像青草和纸张被烤热的柔香。
池兰倚匆忙地把眼眸转开。他很不自在,用手去整理自己的衣领。
锁骨被手指压迫着的地方在发烫,就像此刻压迫着他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共处同一屋檐下的、充斥在狭小空间里的,这个陌生男人身上强势的气息。
池兰倚有些呼吸困难。他又想起那天洗手时,这个男人在镜子里对他的注视。
还有办公室绿植背后,那个男人从始至终的、对局面的掌握。
又是一声“叮”,随之被点燃的,是干燥狠辣的气味。
简直就像是焦烟劈开了人的喉咙,苦、焦、呛、带着火星,像是谁的骨骼被狠狠嚼碎了再被点燃。
池兰倚不自觉地咳嗽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这旧木头燃烧的气息卡住。强大的压迫感向他袭来,他本能地想要离开。
可暴雨把他按在原地。而且,不知怎的,或许是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他既恐惧、还想退缩,却又隐隐地,不想离开。
“你很害怕?”
男人突然说。
他的声音冷、沉、低哑,就像他抽的烟一样,藏着暴烈的火星。池兰倚咬紧香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是么。”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撒谎。”
池兰倚倏忽间有一种被那个男人看透的感觉。他觉得那个男人的目光像利剑,能将他的伪装完全穿透、深入他竭力保护着的、混乱湿润的内里。
而且,甚至就像那个男人早已将他穿透过了。所以他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才会如此难以遁形。
池兰倚又决定用冷淡回报一切。他盯着眼前的冷雨,想象它们是从人的身体上垂下来的流线。
或许是因为那副模样像极了苍白和不驯顺的沉默。打火机又是“叮”的一声。
“尝尝。”
白色的烟支被递到了他的面前。高嵘说:“你以后会喜欢这种烟的。”
“……”
或许是因为高嵘太过于言之凿凿,好一会儿,池兰倚把他嘴里的烟抽了出来,又低头,从高嵘的手中叼过了那支烟。
他轻轻一咬,浓烈苦硬的味道便充斥在他的口中,强势暴烈地像是在为烟草做深喉。
可它的确刺激、的确刮嗓子。它辣得像胡椒,几乎没有甜味。
它给池兰倚带来一种上瘾的、自虐式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