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尾炎右下腹麦氏切口,一般医生要切3公分,周立奇却只切了1公分多一点。下刀时,周立奇迅速果断,等刀抬起时,被切开的皮肤似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惺忪着缓缓渗出一排血印,然而,不等那血印形成血珠,纱布就压了上去。一般情况下阑尾手术要出血10毫升左右,周立奇凭着自己飞速迅捷的动作力争把出血控制在5毫升之内。
皮肤切开后,依次是皮下组织、腹外斜肌腱膜。器械护士知道周立奇是在给女儿做手术,并不多说话,只是默默地在配合他。由于知道躺在台上的是周立奇的女儿,器械护士刻意把动作放轻,这种刻意的轻不免使她显得有些缩手缩脚。
然而,她感到周立奇却不是这样。任何一个动作都又稳又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止血钳交替分开腹内斜肌、腹横肌,直达腹膜,用止血钳将腹膜提起,用组织剪剪布一样剪开腹膜,将腹膜切缘提起外翻与保护切口的纱布以直钳夹固定。
通过微小的刀口开始进腹探查,见阑尾位于盲肠后位,长约5厘米,充血、肿胀,表面附着淡黄色脓苔,阑尾区域少许渗液。
看着眼前的阑尾,周立奇松了一口气,确实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
几乎是在脑子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周立奇的双手就行动起来,左手提起阑尾,暴露根部,分束分开、持剪刀的右手结扎离断阑尾周边系膜,直至根部。在靠近根部以弯钳轻轻压榨阑尾,再将弯钳向阑尾尖端方向移动约0。5厘米,以7号丝线结扎,之后在弯钳与结扎线之间切断阑尾。左手把刚刚切下的阑尾放进一旁的白色搪瓷托盘的同时,右手已经在对阑尾残端以碘酒处理。
确定残端处理完美,周立奇又在盲肠浆肌层距阑尾根部约0。5厘米处做一荷包缝合,收紧缝线的同时将阑尾残端包埋其中。
大功告成,周立奇轻呼一口气,接着用纱布吸除腹腔内渗液,确认术野内没有活动性出血后,和器械护士一起清点器械、纱布,逐层关腹。
最后的一关也是周立奇最重视的一关。他用绣花女人般的耐心来对付那1公分多一点的刀口。当内缝合完毕,周立奇用生理盐水擦去刀口附近血迹时,连器械护士都很难辨认出切口的准确位置。
女儿被推出手术室,器械护士对等在外面的陶婕说着周立奇术中非凡表现时,正在洗手的周立奇觉得压抑了许久的紧张和担忧随着一股虚汗一下冲出体外,整个人一下俯在洗漱台上,像是要虚脱过去。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下掏空了。
缓了好一会儿,周立奇才直起身来。回到病房,他给女儿下了最普通的青霉素医嘱。
不想,不一会儿值班护士蒋小月就跑到病房把处方又还给了周立奇。
“主任,药房没有青霉素。”
可不是嘛,周立奇自己也已很久没开这种几毛钱一支的普通青霉素了。
“用头孢氨卞可以吗?”蒋小月问。
头孢氨卞虽然是升了级的抗生素,但在眼下种类繁多的抗生素中却是属于中低等级。
女儿以前从没使用过抗菌素,对普通青霉素一定敏感,周立奇不想越级用“头孢”,因为那样只能过早地降低女儿对抗生素的敏感性。一个人一生中不可能只生一次病,要从初级抗菌素开始使用,如果一开始就使用超级抗生素,以后有了大病怎么办?
周立奇说:“那我自己想办法。”
说着,周立奇就拨通了两小时前刚给他留了电话号码的毛经理,问他公司里有没有普通青霉素?
一个半小时后,毛经理开着车带着几盒青霉素来到医院。和毛经理一起来的还有毛小妹。
一见到周立奇,毛经理就抱怨:“周主任,这人是你什么人?怎么不舍得用好药?为了搞到这几盒青霉素我都跑到乡下去了,现在谁还用这种几毛钱一支的青霉素?”
周立奇笑说:“不是怕花钱,是为病人好。”
毛经理说:“周主任,要是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能挣钱吗?”
七天后,女儿拆线出院的当天下午,毛小妹来科里找周立奇。她带着羞涩无奈的笑容说自己已经干上了医药代表这一行。在一沓药品介绍说明书中,周立奇又看到了前些天从何涛那里看到的那两种肾移植术后药,“蛋白A滴液”和抗排斥反应的“九明还阳”。价格和上次何涛的报价一样,只不过是经销公司由“金鼎”换成了“万象”。
“这两种是新药,效果怎么样?”周立奇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毛小妹问。
毛小妹抬起头说:“周主任,这事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周立奇笑了:“真是个傻丫头,你应该说好才是,要不谁还买你的药?”
毛小妹眉头一皱,一丝愁云浮现在她脸上:“干这行,名声不好倒也罢了,他也不理解,卖不出去也好,让我哥早些把我开了倒也省心。”
周立奇听得出来,这毛小妹是失恋了,于是就安慰她说:“真是个傻丫头,好吧,这两种药我们都定一些。”
毛小妹说:“周主任,别勉强,说实在的,我对这行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现在病人都骂‘药托’,我可不想做让人骂的事,你还是视情而定。”
周立奇又笑说:“怎么?嫌我要得少?”
当下,他就又定了“万象”公司的七八种药品,其中包括几种新上市的进口抗生素。
再看毛小妹,也不见她喜形于色。打动周立奇的正是这一点。他觉得这个毛小妹身上有一种深深吸引他的特质。
至于是什么特质,他也没有细想。反正他觉得这个毛小妹和把账算到鸡蛋骨头里的陶婕不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