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别说,虽说学得不多,这回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别兜圈子,直接说。”
陶婕说:“咱们省和法国搞文化交流,其中有一项就是互派学生留学。留法学生怎么挑知道吗?就是考法语!咱们琪琪虽说法语学得不怎么样,但矬子里头挑将军还真是让挑上了!”
周立奇忙打断问:“都有什么学校?法国也不净是好学校,不能什么学校都答应,再说,这种留学的性质是怎样的?属于公派还是私派?”
陶婕更加眉飞色舞起来:“H大学,你应该满意了吧?至于性质嘛,应该属于半公派,由省教委统一组织考试录取的,学费也会比纯自费留学便宜许多,一年也就五六万。”
周立奇这才笑起来:“想不到琪琪还真是有命。”
说着,周立奇就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在门缝里看着正在熟睡中的女儿。
陶婕一下把他拉了回去:“这才几点,让她再睡会儿。”
周立奇洗了把脸,就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刚在**躺下,陶婕就说:“琪琪学费的事,你可要有个思想准备。”
陶婕提到钱,周立奇竟然没有太大的反感,而是说:“一年五六万应该不成问题吧。”
幽暗里,陶婕嘎嘎地笑了,说:“我们家真是双喜临门!”
周立奇则慢悠悠地说:“求你以后不要再把那些空瓶子往家里搬,我就知足了。”
陶婕又说:“只要你能供得起琪琪出国留学,我干吗还要捡空瓶子?”
陶婕说:“还能睡三个小时,好好养精蓄锐,精神抖擞地去受命!”
周立奇刚闭上眼,陶婕又问:“听我姨电话里说,姨夫又辞职了,到底怎么回事?”
周立奇闭着眼说:“不怎么,就他那脑筋,他不辞人家,人家也要辞他。”
还是睡过了,周立奇走进机关楼会议室时,全院中层以上人员已经到齐了。
他是带着一种人逢喜事刻意压抑着的低调走进会议室的。也许大家没想到他已经赶回来,他的突然出现给会场带来一阵小小的**。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转动着身体把目光对向他。一时间,他成了整个会场的焦点。
此时的周立奇外表低调,内心澎湃。他刻意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等待着会长一职的宣布。
周立奇走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子上坐下。他的旁边坐着的是曹泉。周立奇把目光投向曹泉,小声说:“早晨才赶回来,迟到了。”
想不到曹泉竟然把脸移开了,样子尴尬着没有和他答话。
一抬头,又看到了坐在对面的刘先达。刘先达仰头在看天花板,一副不屑的神情。
周立奇又把目光投向四周。周围的气氛更让他感到某种不祥的异样。他发现那些看他的目光一旦和他的目光相遇后就都瞬间移开。没有微笑,没有交谈,甚至没有表情。
这究竟是怎么了?周立奇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尖发愣。手心里渐渐有汗渗出来,周立奇心里有些发毛。
院长和韩主任推门进来。周立奇发现他俩都用很严肃的眼神看着他。
周立奇心中生出一种荒诞感。他觉得眼前的一切不是真的,是他做的一场荒诞、可怕又可笑的梦而已。
荣升在即,论文也站到了全国的高度。大家应该笑脸相迎才是,怎么都是这样的冷冰冰?
难道是会长的事黄了?不会,怎么会?省厅都批了,怎么能黄?
是梦,就是个梦。
都怪自己太累了,连日奔波,还非要急着赶回来,太疲惫引起的梦呓。
然而,并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
大例会的气氛肃穆而简短,所有院领导都板着脸,所有中层都带着一股幸灾乐祸在左顾右盼地窃窃私语。
直到大例会结束,没有任何人提到会长任命一事。
人们纷纷起身往外走,边走边把目光聚焦在周立奇身上。周立奇僵硬地站在原地。
猛然间,周立奇似是回到了多年之前的一种感觉里。那是父母双双去世那天,他茫然地站在大雨滂沱的雨地里,父母的尸体被人们轰地一声撞开门抬进院子。
“周主任,你来一下。”院长的声音把周立奇从那种可怕的感觉里拉回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已走光,院长站在门口等他。院长的旁边站着韩明辉。他们俩依旧是满脸的严肃。
周立奇茫然地看着汪院长:“我怎么了?”
汪院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本杂志,放在周立奇面前。
周立奇的心顿时收缩起来:“凑数也不能这么个凑法,你看你发的这篇论文,怎么扯到小儿呼吸内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