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达慌乱地口述着医嘱:“快点给血库打电话,要5个血,A型的!快拿个手术包过来,就在病房缝合伤口!急查一个血常规!还有,要给病人保暖,快把电热炉拿来插上!”
护士和年轻的值班医生慌乱地一趟趟穿梭在护士站和病房之间,来往的病人好奇地在门外隔着玻璃向里张望。
普外病房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米亚兰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原来死亡并不可怕。
刚躺下的那段时间里,她还能感到手腕上有一丝丝的疼。不剧烈,若隐若现的疼,像是在提醒她一个事实——她的动脉在流血,死神已经开始降临。无法忍受的是寒冷。先是手脚抽搐,周身哆嗦。她想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可双臂已经没了力气。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上下牙齿开始打起仗来。像碰撞在一起的石头,发出的声音震得脑仁生疼。
起初睁开眼,米亚兰还能看到墙壁上她用血喷写的那几个大字。到了后来再睁开眼,就见墙壁上是一片红色的混沌。再到后来,她的双眼就睁不开了。两个眼皮像两座山一样沉重。
米亚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还有一些遗憾,都是自己太草率了,没来得及给丈夫留下只言片语,让他徒添悲伤。又一想,复又释然。看到墙上的字,他应该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她也不想走这一步,可不走这一步,日子又过不下去。最终她想,丈夫会理解和原谅她的。
忽地像是进入了一个旋转着的隧道,黝黑而漫长。隧道窄小的墙壁像是用粗糙的金属制成,硌得浑身肌肤一阵阵酸麻疼痛。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米亚兰几次都觉得坚持不下去。她尖叫、她哭泣、她呼喊。然而,一切都阻挡不住冰冷身体的飞快坠落。
在坠落的痛苦过程中,米亚兰想象着坠落后的悲惨。在她的想象里,那坠落的最终地点应该就是人人惧怕的地狱。
一道亮光忽然在眼前闪过,米亚兰感到自己从冰冷的隧道里被发射出来。她紧闭双眼,等待着地狱的出现。
一股温暖的风拂过周身,紧接着米亚兰似乎看到了一片五颜六色的绚丽花朵。原来,她坠落到了一片温暖的春天的花园里,又温暖又舒适,景色怡人。
米亚兰想,死原来是这般境地。
就在这时,米亚兰听到有人说:“主任,血压上来了,脉搏也有力了!”
米亚兰用力睁开眼,她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刘先达和一屋子的医务人员。恍惚片刻,米亚兰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没死成,又被抢救过来。
一想到不光是没死成,还要花掉很多抢救费,米亚兰哭吼道:“别救我,还是让我去死!”
正在这时,拎着一饭盒饺子的梅山走进病房。见此情景,她被惊呆了。一抬头,梅山又看到了墙上的那行字,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下扑到米亚兰身边,哭泣着说:“姐,你怎么不早说?你不是说矿上给出医疗费吗?”
两滴大大的眼泪从米亚兰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扭到了一边。
对表姐的自杀,梅山很疑惑,她有很多问题需要和表姐沟通。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响起来。梅山没接,她哭着问表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有困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又疯狂地响起来,响得让人心烦。
刘先达说:“梅护士,你最好先回避一下,病人血压刚恢复,身体很弱,需要安静。”
梅山擦了把眼泪,从病房里走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第三次响起来,梅山拿出来接了。
“请问你是梅山女士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玉泉派出所,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朱玉亮的人吗?”
梅山有些莫名其妙,赶忙说:“认识。”
“他涉嫌一起抢劫案,请你现在到玉泉路派出所来一趟。”
梅山大惊:“什么?你说什么?”
对方平静地反问:“怎么,我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梅山惊讶地大声反问:“抢劫?你说朱玉亮抢劫?这怎么可能?他是个病人。”
“等你来了再说吧。”说着,对方就挂了电话。
梅山彻底蒙了。表姐自杀,表姐夫又涉嫌抢劫。这到底是怎么了?
隔着病房的门窗玻璃看了一眼躺在**的表姐,梅山含泪急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