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站在楼梯,转身抬头冲他挥手,光线昏暗,可她的眼睛却亮极了,“好!拜拜!”
“拜拜。”
李承竹进门瞥见那把红色格子伞躺在地上,他弯腰捡起,在走廊把手伸出围栏,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摸到。
雨停了,那下次再还给她吧。
洗完澡,李承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蚊子一直在耳边嗡个不停,时不时还咬他两口,喷了小半瓶花露水也没用,他干脆把整个人埋进夏凉被。
呼,好多了,就是有点热,他开始抱怨,下雨天蚊子就是多。
晚上遇见林霁的场景一直往他脑子里钻,挤走了所有睡意。
他睁开眼,问自己为什么要帮她擦鞋子上的泥点。
可能是……不忍心?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林霁露出伤心惋惜的表情,那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而且,她还帮自己撑了伞,他心里是感激的。
他又想起她最后问的问题。
他喜欢这里吗?
李承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很多身影,初来乍到关心他的的大哥大姐,那位热情过头的带路老师,善良的房东,炒粉店怕打扰自己学习的店主,还有林霁、孙汝雪、冀南川……
目前为止在这里遇到的所有人,都对他很好,松鹤虽然也有人对他好,但那些好因为某些原因总觉得受之有愧。
答案很明了:他喜欢鹿江。
在这里,他没有那么多顾忌,虽然需要自己独立处理很多事,那也比总看别人眼色来得好。
李承竹的爸爸李想在他十岁那年,投资失败欠了很多钱。起初,他单纯地以为爸爸只是生意失败,家里条件可能要变差,不会有什么其他变化。
过了两年,债主一直追着他们,逼得他们东躲西藏,曾经安稳幸福的家变得动荡不安,李承竹的妈妈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提出离婚,李想据理力争,最后拿到儿子的抚养权。
一个常年在外工作的男人根本不懂得如何照顾好一个孩子,于是,李想把十二岁的李承竹托付给自己妹妹,李念。
李想承诺每月支付抚养费,见数目不小,李念和丈夫欣然答应,只是这抚养费到了李承竹高一那年就断了。
李念夫妇并非冷血的人,李承竹听话懂事,成绩又好,比自己淘气的儿子省心一万倍。即使联系不上李想,两人也还继续抚养着李承竹。
可是,对李念丈夫来说,李承竹终究还是个外人,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可以为了老婆暂时养着这个孩子,可如果一直联系不上李想,难道他就一直养着李承竹吗?他未来考大学了怎么办?那数目可不小。李念的公婆也经常念叨这件事。为此,李念夫妇三天两头起争执。
姑父突然的冷眼相待,姑姑时而无声的叹息,敏感的李承竹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切。高一暑假,他主动提出转学,李念丈夫没什么意见,家里少一个人做什么也方便些,但李念不答应,说什么也不允许他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李承竹态度坚决,他的家庭已经没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摧毁另一个家庭。还好他从小参加比赛拿了不少奖,存有一些奖金,不然他真的没有底气作出这个决定。
李承竹心里一点都不怨姑父,反而很感谢他,他对自己不错,表弟有的东西他也有。但他知道,那始终不是他的爸爸妈妈,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像表弟那样幸福,不会像他一样有恃无恐,有的只有小心谨慎。
*
2023年,3月1日,北城。
TK副总裁办公室,秦醇站在落地窗边,眉宇透露着不悦。
“不是跟你说了,等案子结了再开始吗?你就不能多点耐心。”
“案子结了,案子结了,这都一个多月了。秦副总,我手底下也有员工要养啊。”那边语气无奈极了。
秦醇的脸色愈发难看,“老崔,说这就没意思了,这些年素丽美从TK赚的都够你花一辈子了。我看不是员工要养,分明是你自己馋了。”
与秦醇通话的正是素丽美整形医院的院长崔树,最近风头紧,他让崔树停业一段日子。
崔树不屑一笑,“秦副总,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是馋,可您也知道那种滋味有多诱人呐。”
“崔树!”秦醇彻底怒了。
“之前素丽美也被查过,我们不都平安渡过了么?再说,TK那么大的公司肯定倒不了的,只要TK安然无恙,我这心,会一直放在肚子里的。”崔树虽然陪着笑,但话里尽然是威胁的意味。
秦醇眼神一下变得凶狠起来,“崔树,你别忘了你有现在的成就是因为谁,我能让你坐上院长的高位,也能把你推下去。别以为多知道了点东西就觉得自己有筹码了,你还不配威胁我。我再说最后一遍,停业。”
之前秦醇再恼怒也没说过这样的话,那件事他再三声明禁止提起。崔树意识到自己过了,再不卑躬屈膝地求饶,只怕他不仅要被推下去,还会粉身碎骨。
“哎呀,秦哥,我刚刚就是和你开个玩笑,素丽美开不开业还不是您说了算,您才是大老板啊!”崔树算是舍下脸面了,秦醇比他小了得有十岁。
面对崔树的谄媚,秦醇只是冷笑,他没再说话,直接挂断,心里已经做好决定。
秦醇活动两下脖子,刚想解开领带,进来了一个视频通话,看到老婆的备注,他对着镜头理了理衣服才接通。
电话接通的瞬间,秦醇眼神变得温柔,屏幕里传来一声甜甜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