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只开了投影,他偏浅的茶棕色眼睛,在黯淡的空间里晦暗如同失去月亮的深海。
她察觉到井煊的呼吸也停了一拍。
光影明灭,慕柠没有移开与井煊对视的目光,心跳如鼓点渐进,响得像是要击破胸腔,跳脱而出。
她看见井煊喉结微滚,视线失焦似的游移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无法发声。
下一刻,他把头又低了低。
距离更近,近得温热的呼吸悬滞于鼻尖。
气流重新浮动的一瞬,脑中骤然拉响警报声,仿佛直接越过一切接管了最高权限,使她慌不择路地把脑袋一偏。
呼吸被躲过,再度悬停。
慕柠感觉到井煊愣住了。
空气凝滞。
“……抱歉。”井煊转过头去,哑声说道。
“我……”
还没等她组织出解释自己这一刻反应的语句,井煊倏地站起身,“时间有点晚了,我先回去……明天晚上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饭,我……”
他的语气充满了某种涩意,看了她一眼,再度说道:“抱歉……”
他走得很快,慕柠慌乱地站起身,却几乎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有效的挽留的话。
门被井煊合上,慕柠怔愣地站在原地,随后被一种事情又被自己搞砸了的沮丧深深击中。
后退,在沙发上坐下。
不知过去多久,听见手机振动。
循声去找,从床上捞起来。
是井煊发来的微信消息。
「x:抱歉。明明你今天心情不好,我刚刚却……我不是想趁人之危,希望你不要误解」
「x:也希望没有吓到你」
「x:真的很抱歉」
井煊老师着急得句号都丢了。
慕柠深吸一口气,依次点开右下角的“+”号、视频通话、语音通话。
响了一声,瞬间接通。
慕柠把投影仪关掉了,在绝对的昏暗里,蹲坐在沙发上,紧紧抱住膝盖:“井煊。”
“……在。”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今年1月23号。下了雨,你在中庭喂猫,一个人蹲在那里,不声不响,好像心情很不好。第二次碰到你,是3月17号,在全家便利店,我在货架拐角,差点跟你撞上,我当时很慌,忘了跟你说对不起,你看了我一眼,似乎也想说对不起,但或许是因为我们没有真的撞上,你觉得没有必要,最终没有说。那天你买了一盒鸡排便当,应该是最后一盒,因为我也常吃,我去看的时候,货架上就没有了……”
怕勇气再次流失,慕柠只能闭着眼睛,一鼓作气。
“……第三次,是5月9号。你在c座等2号电梯,我排在你的后面。三分钟才等来一趟,你进去了,但我没挤进去,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在我面前关上。我以为你也在c座上班,那段时间有事没事都会坐电梯上上下下,结果却再也没有碰到过。后来只能猜测,你那天是正好有事来c座,而并不是在c座工作。
“第四次,是8月16号。这一次中间快要间隔三个月,我都怀疑过你是不是已经离职去了其他地方。那天是周六,我上午在公司加班,中午在园区门口打车,准备去跟朋友吃饭,没想到正好碰到你也在打车。你一只手撑着黑伞,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那天中午下了雨,车来得很慢,我把自己的车取消了,一直在旁边看着你,十分钟后,你上了一辆看起来并不是打车软件上打到的奔驰。
“第五次,就是9月25号,在wstage。我就坐在你斜对面的位置,看了你半个多小时。后来因为小瓦被关在了客厅,所以不得不回公寓。买蛋糕结账的时候,恰好你去借充电宝……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慕柠深深呼吸,感觉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知道这很没有说服力,也很肤浅,因为我甚至都不认识你,连称呼你只能用x代替。可是,如果每天都在期待碰见你,而真正碰见你之后,一整周心情都好得不得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定义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