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稚童正是叛逆的年纪,表面听从长辈,实际却偷偷地露出一只眼睛,向后面那既孤傲且冷清的美人看去。
那女人不知施了什么术法,本来离他们甚远,也不见如何走动,转瞬间便来到他们身后。稚童看得惊奇,正想看清她的身法,不料忽然之间,耳边极近处传来“撕拉”巨响,令他耳膜震颤,随即眼前一红,好像有一些滚烫的液体溅入了他的眼中。
耳边传来姐姐的惊呼声,“这里怎么会有……”
“魔”字尚未出口,便再无声息。
紧接着,稚童感到自己的身体飞速掠起,又重重地往下一落,已被爷爷扛在背上。低头看去,爷爷已经化为黑狐的原型,四足在路上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奔跑,飞速跳入隐蔽处逃走。
身后渐远的朦胧的视野中,那个黑衣女人正静静立在原地,一手持着一张剥脱的完整黑狐皮。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正是他哥哥姐姐被剥皮后血肉模糊的身体。
易清岚在洞中等了半晌,外面逐渐声息全无,不禁疑惑起来。正要起身向洞外走去,忽然洞口处光线一暗,是封含玉弓着身子进来了。
易清岚还未开口问她外面情形,肩上却陡然一重。封含玉双手绕过她的头顶,把一条黑狐皮大氅披到她的身上,将她团团裹住。
此时不过十一月,但越往山上去越是寒冷。狐皮大氅温暖轻软,不由令人产生一股安心的感觉。然而易清岚却能明显地感到,这衣服上面充满了妖气。
“这是……”易清岚心中隐隐有了一点猜想,却没有直问出口。
封含玉只帮她整理了一番,把一颗圆圆的东西塞到她手心,“带好这东西,上山就不那么难受了,也不会轻易被别的妖怪发现。”
易清岚认出来,这是一颗妖丹,触手尚自温热。
此后上山的路上,果然轻便了许多。夜幕刚刚降临之时,她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她们立在山顶,脚下那一方深不见底的深渊,便是著名的落苍山谷,也是血蛊炉的所在地。
据传,血蛊炉是千年前天然形成的熔炉,其材质非金非铁,却坚韧无比。炉身巨大,陷在谷地之中,几乎占据了小半座山谷。后来被夜琼宫的人发觉利用,才成了绝佳的炼蛊之所。
而目下,此处被花满舟选定为成为妖王复生仪式的场所。
风比刚刚刮得更烈,像刀子一样剐蹭着肌肤。山顶竟然开始飘雪,不多时,地面便蒙上一层薄薄的白色。
往远处众山头看去,却浑不显白,而是乌蒙蒙黑沉沉的一片。易清岚心知众妖多半已经抵达,将这里围住,只待仪式落成,迎接妖王回归。
易清岚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并不觉得如何寒冷难耐。封含玉更是毫无知觉一般,牵起她的手也不觉如何冰凉。
“夜琼宫的宫主,会在哪里现身呢?”
“在笛声响起之处。”封含玉道,“除此契机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找到她。”
她继续道,“我已经仔细查看过,这里是我们能冲到下面最快的地方。到时只要引魂牵顺利归位,花宫主重拾法力,山魈的阴谋便可挫败。”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
原来这便是封含玉的计划。
易清岚想起封含玉对她说过的破局关键,便是帮助宫主花送夷脱身,令她的法宝引魂牵物归原主。
“引魂牵?”当易清岚第一次从封含玉口中听说时,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支笛子,夜琼宫宫主世代相传的法宝。”封含玉道,“此笛天生神物,千年前为第一任夜琼宫宫主所得。不仅能操控蛊虫,若是执笛者修炼得法,还能操纵心神,甚至……能重锻魂魄。”
说到这儿,封含玉冲她微微一笑,“不过最后的说法只是传说。引魂牵最大的能耐,还在前面几处。”
“历来只有夜琼宫宫主才能执掌此笛,也只有宫主,才懂得通过吹奏发挥它最大的本领。”
易清岚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山魈要伙同花满舟挟持宫主,将宫主留到最后一刻。想来宫主必定已经为花满舟以异术操控,只待今夜借助宫主吹奏令仪式完成,便彻底除她上位。
避毒瘴,肉白骨,炼生魂。
回想一路以来山魈的筹谋,易清岚虽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佩服这大妖心思缜密,举重若轻的筹谋。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封含玉仍然冷静透彻,洞若观火,这样拯救宫主挫败阴谋的计划,似乎是那样地完美无缺。
然而,当从一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她头脑中转来转去时,一件她从未想过丝毫可能的事情,赫然浮出了水面。
想到这儿,易清岚不禁心中发冷,遍体生寒。
……
封含玉立于落苍山顶,密切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聚精会神之时,手中却忽然一松。
原本牵着的易清岚的手,轻轻地滑出了她的手心。与她并肩的人,也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