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面上不禁浮起窃喜之色。这姑娘似乎很受那魔族看重,若她一死,那魔族必然心神不定,元气大伤。虽实力强横,也必为强弩之末。
“当”的一声,拐柱被击落在一旁,老者右手一震,半条胳膊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只见一条白玉般的长剑,气势汹汹护在易清岚面前,剑尖直指老者,剑身带着怒意一般,尚在嗡嗡地颤鸣。
老者一击不中,立时逃走,然而封含玉火刃已经从后而至,一刀将他身子劈成两半,身躯顿时化成黑烟消散在空中。
不料花满舟已经见缝插针挟住易清岚,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指上她脖子。
“停手!把刀扔掉!”花满舟眼中杀意一闪,向封含玉喝道,“不然我就杀了她!”
按封含玉方才怒意顿起的模样,花满舟心知挟住这女子,就如挟住了封含玉的咽喉。但也有可能适得其反,若是激怒了她,不知有何下场。
不管了,眼下情势危急,只能放手一搏!
封含玉身后,妖王已经重踏而至。长啸之间,又吐出团团烈火,犹如滔天海浪,势不可挡。
封含玉立在原地盯着花满舟,森森地笑了。
花满舟虽眼盲,却在片刻的安静中寒毛直竖,冷汗直流。冷不丁忽然闻到一阵血腥气。
封含玉举起刀来,却并未对着敌人,而是指向了自己。
她利落地在自己肋下一划,割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霎时鲜血四溢。她左手探出,毫不犹豫从肋下抽出一条长长的血刃,伤口随之立即愈合。
鲜血甫一接触到空气,便化为实体,凝成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沉沉握在手中。封含玉双手持刀,手起刀落,如同削菜砍瓜一般,将妖王吐出的火焰齐齐斩断。妖王大受冲击,瞬时往后栽倒。
终于要使出看家本事了么。花满舟紧咬着牙,手上紧紧握着那道匕首,心知生死在此一搏。然而忽然觉得四周阴气大盛,阴影幢幢之中,数十个影兵幽幽浮现,渐渐朝她逼近。
兵器血肉相撞声起,火光剑影浴血泼天。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重归安静。笛声终于落下最后一个尾音,一曲终了。满天满地纷纷扬扬落雪飘下,渐渐覆盖住一地鲜血。
此时已经将近破晓。易清岚缓缓睁眼,逐渐适应眼前的光线。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白雪鲜血泥土混成一片狼藉。花满舟不知下落,妖兽巨如小山的身躯横在旁边一动不动。
封含玉从身后挨过来,轻轻靠在她身上,满身浓重的血腥气直往她鼻子钻来。
“你受伤了?”易清岚心头一紧,连忙去看她伤口,却被一手拽住。
“不妨事,让我歇一会儿罢。”淡淡的鼻息,吹拂在易清岚的耳边。
封含玉闭上双眼,默默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到她体内灵气又重焕生机,灵力暂时将墟火压制下去,短时间内无虞了。
这才长长叹出一口浊气,浑身放松下来。
易清岚将她染血的衣服脱下扔在地上,用自己的外袍将她裹住,“这里冷,我们得赶紧出去。”
“好,我歇息片刻,便随你一同离开。”封含玉嘴上应着,身子却仍然懒懒地依偎着她。
她平时顶天立地,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这副样子,当真极为少见。
一定是累得很了。
“现下想起一件事,倒是有点后悔了。”易清岚忽然开口。
“后悔什么?”封含玉问。
“后悔没将那黑狐皮大氅留着。”易清岚垂眸看着她,眼波微微含笑,“那时候……我匆匆离去,却没想到此时天寒地冻,真想为你寻一件暖和的来穿。”
“是啊,”封含玉笑了,“谁能想到这一仗打得狼狈至极,竟然连袍子都丢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毕竟那狐皮大氅,本就是粗制滥造,匆匆制成。披在身上,也不算……咳咳,太过美观。”封含玉垂头以手掩住唇角,咳嗽了几声。
“怎会?”易清岚眼中泛起一些不忍之色,“既然是你悉心寻来,我自当珍惜才是。是我……”
“没事的,是我的错。来此之前,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封含玉打断她的话头,温柔地看着她,帮她把一缕碎发撩到耳后,“就算不小心丢了,又不是你的问题,也没什么好自责的。”
“所幸我们两个都没事,丢了一件衣服是小事情,以后再做一件就好了。你说是吗?”封含玉轻轻地摸着她的侧脸,注视着她的眼睛。
易清岚握上她的手,点点头,冲她绽出一个灿然的微笑。
但不过眨眼间,她嘴角猝不及防渗出一道鲜血,笑容凝固在脸上,软软地往一侧栽倒。
封含玉见状面色突变,一颗心猛地悬了起来,“清岚,清岚!”
她喊叫的声音空空地回荡,易清岚却毫无声息。封含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颤抖地去探她的灵脉。
一片荒芜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