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比紧急叫停,长老们并未宣布真正原因,然而私下里仍有一些小道消息流传出来。据说长老们怀疑,这两日中有比试者与魔族勾结,扰乱大会公正秩序,令比试结果掺了水分,因此才迅速令比试中止。
仙门大比不过才进行到第二日,就有这样的篓子被捅出来,此时此刻,长老们还不知该如何焦头烂额。在这种情况下,净云宗作为大比主持者,一定会组织人手彻查比试台,据说还另外将全宗都封锁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打算彻查全宗上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出没。
大概是郑意浓的事被发现了。易清岚心想,怪不得封含玉听到消息时,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冷静地告诉她,今夜别等她回来了
别等她?简直是笑话,以为她自己一个人提心吊胆地就睡得着了吗?
她一走,焰追也跟着不知行迹。到底谁才是它的主人啊?
虽说魔尊很是厉害,然而如今各宗长老汇聚净云宗,若是他们一个个加起来,仅凭封含玉一人该是敌不过的。
这般在床上翻来覆去,易清岚想了又想,又是担忧又是恼火。最终,她还是决定翻身下床,出去找人。
匆匆忙忙套好衣服,刚要出门,屋门却自动打开,一个人正好推门进来。
只见焰追先扑进门来,随即封含玉出现在她眼前。
“含玉!”易清岚一见到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压制住心下蔓上来的一丝欣喜,“你总算回来了。”
说着忙看了看外头,见没有人,才迅速把屋门关上。
封含玉进门,带来一身的夜雨寒气,姿态倒是一贯的悠然从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怎么,害怕我暴露身份,被你们长老一路追杀过来?”
易清岚阻住她的手,“先别忙着喝茶,老实交代,你方才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事?”
“怎么我一回来,就是严刑拷问的架势?”封含玉绕开她的手,笑看着她,“你又以为我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好事?”
“是郑意浓的事吧。”易清岚与她面对面坐下,“长老们在查她,是不是?她当真和魔族之人有所联系?”
封含玉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你猜得不错。你的师尊等人,确实在调查她的事。方才,我也不过是出去凑了个热闹,可惜没看成什么好戏。照我说,那郑意浓除了想在比试台上稳赢,并未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易清岚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那么这两日她在比试台上,刻意手执木剑,施展逍遥道招式,便是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用来赢得对手的魔修功法。可是她……不是应鸾真人的徒弟吗,又怎会和魔族搅在一起?还是说,她只是身不由己,被外人威胁?”
“都不是。”封含玉道,“有我在,这净云宗中若真有魔族之人,若不是全然听我的号令,也早该吓得远远躲开。”
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茶杯沿口,“只是那日我被你同门拉去布置比试场地,也不是与此毫无接触,你竟不怀疑,她的事可能同我有关?”
易清岚摇头,“我半分没有疑心你的意思。只是眼下宗中对魔族戒备心起,人人警惕,不若……你先回去,避避风头?”
“哼,你觉得以我的功力,还需要担心她们吗?就算是那几个长老加起来,都未必是我的敌手,为何要避?”封含玉微微沉下脸来。
易清岚心下亦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你不肯走?那我师尊呢,你有几分把握胜她?”
封含玉横她一眼,忽然不冷不热笑了一声,“又把你师尊抬出来压我?可你师尊为着眼前的事忙得很,别说不一定有空,就算知道,更不一定真想要见我呢。”
“你这是何意?”易清岚微微蹙眉,“我是为你着想,并不是要用师尊压制你的意思。”
“谢了,不必。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避开?”封含玉冷冷道,“除非你一早就嫌我多余,想我走。也是,我留在这里,除了增加你在你师尊眼皮底下暴露的风险之外,似乎真没什么别的用处。更何况现下人人都怀疑净云宗中有魔族作祟,故意破坏比试场地,扰乱大比秩序,好让仙宗蒙羞,我在你这儿待着,反倒印证了别人的猜测。”
“你!”易清岚气极了,又不想和她吵架,只好压抑火气,端起一杯茶欲灌下去,没想到却被封含玉握住手腕道,“你若不担心此事,却为何一直戴着这护腕,不敢示人?”
“你从前干的好事,自己心知肚明,倒责怪起我来了?”
易清岚猛地错开她的手,又端起那茶杯。
“是吗,”封含玉再次攥住她手腕,冷笑,“不是当时有求于我,所以故意委身吗?这会儿倒翻脸不认起来!?”
“你!”
易清岚当真恼了,手掌一拍桌面,茶杯便横飞起来,茶汤滚烫四散,直往封含玉面门扬去。
封含玉不紧不慢,携起手边一只杯盖,旋在空中挡了回去。一瞬之间,易清岚外衣之上浸满茶汤,还在湿哒哒地往下滴落。
“封含玉!”
易清岚怒上心头,拍桌而起。
“今晚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你便这样揪着不放!你执意来净云宗,到底是为了干什么?要是为了故意折辱我,大可以现在就走!让旁人都来看看,你一直窝在我这儿,到底是凭借的什么身份!”
“身份?”封含玉冷笑,“不若将你的护腕脱下来,让她们看看,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只是你明明早已是魔尊的人,却还要尽力与之撇清关系,只怕这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才更为可笑吧。”
这屋子是一刻也不能待了。
易清岚披上蓑衣,羞怒推开屋门,只觉风雨加身,竟然寸步难行。
这样大的风雨,封含玉竟然就自己坐在屋里,任她一个人出门在外。又想起她方才说的那番话,一股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她身为魔尊,高高在上久了,果然还是无法共情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