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试图缓缓晃动眼珠,四周的土地比她躺着的地方高了些许,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应该是她躺得太久,风吹雨打,以致于身子都半埋入了土中。
封含玉呢?郑意浓?还有苏俊卿……不,顾逸呢?
窸窣声起,那只白色的野兽又凑了过来。
就算它想要吃掉自己,也只能听天由命。易清岚正要闭上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白色野兽有点熟悉。
高大,美丽,深山老林中如此珍奇稀罕的异兽……
“妄神,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这声音亦是分外熟悉。
一个少女纤瘦的身影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把弓。
“这是……人?还受伤了?”
她惊讶地凑过来,和白色野兽的头并在一起,仔细打量着易清岚。
“易姑娘?怎么是你?你的胸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头顶传来惊讶且微微带着恐惧的声音。易清岚又默默躺了片刻,忽觉一股力量轻轻把她抱起,随即被放倒在野兽毛茸茸的背上,再然后是柔软温暖的干草榻上。
上天赐她何等运气,九死一生之时,竟然又叫她遇见了老朋友。
等钟盈把她安顿好,日夜细心照顾之后,易清岚才慢慢地有了些力气,却仍然不能动弹。没日没夜、四肢僵直地躺着,她只觉自己快要躺成一具干尸。胸口被掏出的那一个大洞,像是屋顶怎么也修不好的一块地方,始终在呼呼嘘嘘地灌着风漏着雨,沁着蚀骨的凉意。
“你的这条命是我给的,这颗心也该由我收回去。”
昏迷之前,苏俊卿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日没夜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背上一大框数不清的爱恨交织的回忆,易清岚只觉得她已经太累,不想再往前走,不想再沾染世间瓜葛分毫。
就这么躺着到死,似乎也不错。
但是她为什么没有死成呢?人无心怎可活?
也许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以一种怪异的形态在世间存在着。
“易姑娘,易姑娘?”
是钟盈在叫她。
易清岚恍恍惚惚睁开眼,只见钟盈叠成重影的手,在她眼前用力地挥了挥,变成更多的残影。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跑了很远去镇上,可请来的大夫一见你这样,都吓得不得了,说他们不会治。有个大夫说要缝一缝,但我看他笨手笨脚,就把他赶走了。”钟盈无奈道,“你好歹也是修士,胸口破了这么大一个洞,总该有法子修修补补……不能这辈子都这样吧?”
易清岚不想理她,自顾自闭着眼。只听钟盈叹了口气又走出去,把门关上了,她才缓缓把眼睛睁开。
苏俊卿掏走了她的心,又把她丢到这么一个荒无人迹的地方,看来是真不想让她活命。封含玉她们肯定也以为她已经死了。至于她现在为什么还能如怪物一般地活着……想了许多许多日,易清岚终于想出了一些头绪,大概是体内留存的墟火余力,促使血脉继续流动,让她苟延残喘至今。毕竟她的身体早已经过墟火改造,与其凝为一体,是以尚能解释为何她还有一点力气喘息。
然而墟火不可能凭空而燃,总有耗尽的一天。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何时会来?
一日清晨,阳光洒落下来,房梁上啾啾鸟鸣,把昏睡中的易清岚吵醒。她勉强睁开眼,只见钟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碗浓白的汤药。
“咳咳……”
易清岚此时已经勉强能够说话,只是嗓音十分沙哑粗糙。钟盈把那碗药端到她嘴边,易清岚鼻尖慢慢辨别出一股芬芳馥郁的香气。
“喝吧。”
“这是……?”
“这是灵草熬成的汤,是妄神帮我找到的。”钟盈用勺子盛了汤药放到她嘴边,眼中充满希望,“你喝了一定会好的。”
易清岚没有抗拒,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她抗拒。
于是她看似乖顺地喝了一大碗,身体果然舒畅很多,体内的墟火也像是暂时被捋顺了毛的小动物,不再那么空虚燥乱地起伏。
于是连着几日下去,她每日都会饮下一大碗灵草熬制的浓汤。
钟盈见她脸色一日比一日和缓,明显地十分欣慰喜悦。但这天她转身端药之时,易清岚分明看见,她眉宇间蹙起的一抹忧色。
“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