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我……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一时间难以接受他死了,更难接受他被人……被人那样对待。”
“是我太傻了,填埋场那么多人,被太阳烘烤,被动物啃噬,我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能保他死后体面。”女人用胳膊抹了一把眼泪,冲儿子招手,“走,我们回家。”
老人决定还是帮一把可怜的邻居,尽管他现在的处境比这对母子还要可怜一百倍。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活,也带着孩子去填埋场,总归饿不死。刚好几个孩子还能认识认识,做个伴儿。”
女人婉拒:“算了,这太不体面了,我打算送他去卡沙家族,和他爸他叔一样。”
李焚和陆鹿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可奈何。
贫穷真是一种可怕的病,它能让人为了治这个病,付出自由、尊严和生命,哪怕一代人治好了这病,下一代人也随时可能会再次犯病,于是陷入循环一样,再次付出自由、尊严和生命。
不过,谁知道这小黑胖子是不是也和他的父辈一样,宁愿去给人当奴隶,被主人支配时间和人格,也要如女人话里一样,体面地活着呢?
毕竟,给那样一个大家族当奴隶,也的确是一件光荣的事。
“我不想去,妈妈。”小男孩指着李焚和陆鹿所在的房间,“我不想和爸爸叔叔他们一样回不了家见不到家人,连活着都要看主人的意思。”
“我要和他们两个一样,我要和他们做朋友,我要去填埋场。”
女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起胳膊就要扇下去:“你这个混账!”
巴掌落在脸上前被老人一把捉住:“要打回去打,这是你们的家事,别在我家发疯。”
女人:“对不起,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两天前寄信回家,说自己犯了大错,可能活不成了,沙家族会把奴隶扔在填埋场,我最近每天都去填埋场找他,没想到还是……还是被收割者捷足先登。”
老人长叹一口气:“如果你介意他现在的死状,明天下午带他过来,把骨灰带回家,至少是个念想。”
母子二人离开前还留下一捆营养液作为感谢。
老人遵守承诺,给两个小孩做了爆炒米虫拌糙米饭,吃得陆鹿留下幸福的面条泪。
吃完饭,爷孙三人将买的东西卸下车,当然,这里面主要是陆鹿的各种工具和零件。
老人监督两个小孩自行洗漱完毕,为他们盖好被子,熄了屋里的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他自己则拿着扇子,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鹿透过门缝,刚好能看见老人弯曲的脊骨。
看着看着,就已经是月上中天繁星密布。
陆鹿梦见自己成为联邦最厉害的机甲师,他的作品被陈列在联邦机甲展示厅内,想要看一眼都要花费巨额的星币。
他伪装成普通人走在人群中,听他们对于自己作品的夸赞和崇拜,而他只是轻轻一笑,将所有的虚名都抛诸脑后。
少年天才在人声鼎沸中仰头欣赏自己的作品,就像欣赏自己的孩子。
他睁大眼睛看呀看,看见人们脸上的钦佩,看到他们眼中的渴求,唯独看不清自己亲手设计的机甲长什么模样。
哦,原来他根本没设计出机甲。
他甚至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机甲长什么模样。
陆鹿醒了,原因是人没法梦到认知以外的东西。
门缝外,已经看不见老人的身影。
身边,小女孩正酣睡。
“妹妹醒醒,妹妹,醒醒。”他爬过去轻轻摇李焚的肩膀。
李焚惊醒:“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嗯……看月亮的亮度,应该是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