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嘴角翘着弯弯的弧度。
梦里黎盛与她并肩站着,手拉着手,带她穿过冰山,穿过荒原,见到青草葳蕤,吃到清甜浆果,然后把她的手交到顾扶威手中。
顾扶威托她上车,亲自驾辕,说要带她回他们的家去。
她不知道他们的家在哪,可心里却觉得已经去过千万遍了一样,也不追问。只安然坐在车里,感受微风徐徐,听见车梁上风铃撞击。
然后那风铃声愈来愈大,很快失了安静祥和之气,车身也跟着摇摆起来。
大风皱起,像要把车都掀翻了。
她紧张之下,不由失声大喊,“扶威!”
就是这么一声喊,才从梦里惊醒过来。
她摸把额头,一手冷汗……
呼……呼……大口喘息过后,意识到自己又做噩梦了,虽然与前几天的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可坠车的感觉却异常的逼真。
出了汗,便口干舌燥想喝水,正准备掀帐叫人,却发觉一股浓烈的香味充斥在了空气之中。
突然惊醒,嗅觉尚且不灵,待她仔细辨别,竟辨出是黥面靖人身上的异香。
她猛地警觉抬头,见妆台铜镜上方,轻轻踮脚站着个青面男人,正阴阴笑看着她。
又做噩梦了?
王庭内部他竟也能进出自如,而且还知她夜夜噩梦,离盏细想不得,舌头都麻了起来,却竭力不露怯色。
“男女有别,青阴教主半夜来访,不知所谓何事?”
“来救天女。”他的笑容诡异得叫人发毛。
“救我?”离盏笑了,“我这是怎么了?需要教主搭救?”
“明日大典的事,君王可曾与天女细说过了?”
“细说过了,不劳教主费心。”
一只闪着绿芒的蝴蝶不知从哪里飞来,轻轻落在他指尖,被他柔指抚弄着。
他眼落在蝶翅上,声音阴柔低沉。
“王爷肯定对你说,明日种种只是逢场作戏,瞒天过海也要也要保你万全,是么?”
样样被他一语中的,离盏倒不好争先否认,且不应声看他要说什么。
他久等不来回来,方才慢慢抬头看她一眼,似被逗笑了一般,讥笑了两声,“他说的话,天女信么?”
“教主是想使一出离间计么?怕是不能奏效了。天女的任务是我自愿要完成的,我愿以命破谶,跟王爷说什么,做什么,没有丝毫的干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离盏觉得他猖狂至极了,四处张望,周围安静祥和,这么大的笑声好像没人听见似的,显得他笑声愈发震耳。
笑了好久,他方捂着嘴收敛回来,“本座诚心诚意来救你,你便与我交心两次又何妨?非得编些笑话败坏兴致。你是觉得,我和他比起来,我更可怕么?”
离盏沉默。
“我有什么可怕?本座每回见你,可有一次伤害过你?倒是顾扶威,你遇见他之后,可曾有过一天安宁日子?奔逃出京,劳命西域,最后染上噩病被关在这小小囚笼里,不待你病发身亡,便要先将你咔嚓了。”
“我不要再听你胡说八道!来人,来人!”
黥面靖人摊开双手,“没有人了,他们吸入了本教的蝶粉,正睡得死呢。你这化了脓的喉咙,还是少叫喊得好。免得明日丢了性命的时候,连为自己哭一声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