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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有女如玉第15章 胭脂泪（第2页）

贺玉胭摇摇头：“那我也已经很羡慕了。”

自那日起，贺玉胭枯燥乏味的日常里，便多了一项活动——在私学中，向那日与裴渊走得近的贵女打听关于裴渊的消息。

他暗自下定决心，要寻一最好的时机，以最体面出众的模样，与那人结识。

可两人生活轨迹终究相差万里，贺玉胭绞尽脑汁，却是无从下手。

再一次见到裴渊，是在皇家狩猎场上。

秋狩大典依例开启，帝王率宗室勋贵、文武朝臣同往近郊猎场。世家子随驾策马，入林狩猎，各家贵女则坐观猎御帐，临台闲坐，观林间秋景，看场中骑射。

裴渊一身利落猎装，腰悬箭囊，长弓负背，身姿挺拔如松。不等旁人相邀，便自牵骏马，翻身上鞍，与两三将门女领一众宗室王孙，纵马踏入茫茫山林。

秋风卷着林叶簌簌作响，马蹄踏碎秋光。

裴渊策马疾驰于林间，身姿矫健，控马娴熟，寻得猎物踪迹便立马挽弓搭箭，箭出如风，每每精准命中。纵马衣袂翻飞，令人移不开眼。

观猎台上一众贵女或低声闲谈，或作淡然模样。唯贺玉胭，自猎场开场那刻起，目光便牢牢黏在林间那道飒然身影上。

贺玉胭静静望着，心底那点艳羡愈发浓重。身旁苏晚晴将他失神模样尽收眼底，淡淡开口：“锋芒太露，于皇家未必是福。”

贺玉胭目光依旧望着林间，他心底愈发笃定。

他一定，要与那人并肩而立。

日头渐沉，林间号角声自远处隐隐传来，围猎告一段落。

猎场外御帐次第点起灯火，侍从将所猎鹿、雉分列呈上，火架已起，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其间，腾起阵阵暖香。

将门子多已卸甲，围火而坐，谈笑间比论今日骑射得失；宗室王孙或举杯相邀，或高声谈笑，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贺玉胭随众人而坐，手中温酒已凉，却迟迟未动。

他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游走。

不多时，林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数骑自暮色中破林而出。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将缰绳随手抛给侍从，抬手解下护腕，抬眸对相熟贵女一笑。

正是裴渊。

他似仍未尽兴，眉眼间尚带着未散的锋芒与笑意，随意往人群中一坐，便有几人凑上前去与他说话。

贺玉胭的视线，几乎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火光摇曳，人影晃动，他隔着人群看过去，只觉那一处格外明亮。

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裴娘今日又抢了我的猎物。”将门女韦英靠在裴渊肩头，声音带着熟稔的嗔意。

裴渊侧头看去，唇角微扬，点了点那人眉心：“韦丫头技不如人，也要怪我？”

“你呀，倒是越发张狂了。”

“他何时不张狂？”旁人笑着接话。

又有人懒懒开口，语气亲昵：“裴娘向来如此。”

贺玉胭一瞬愣神。

他下意识地，将那称呼在心中轻轻过了一遍。

——裴娘。

他看着火光那头的裴渊。裴渊随手接过旁人递来的酒盏，仰头饮下，却饮得太快被呛到，引起一阵哄笑。

贺玉胭亦微微一笑，垂下眼。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那一刻，他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有了一个极轻的落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想，若有一日，自己也能这样唤他一声……

他未曾想，秋狩那日，是他见到年少裴渊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