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无意间一瞥枕边,忽望见一抹浅黄。定睛看去,竟是一朵野菊,静静安卧在枕褥之上。
玄女婋伸手轻轻拈起野菊,凑近鼻尖,浅嗅片刻,不禁发笑,转身将它妥帖插在桌案的笔架上。
四日后,栖云楼门外忽传来一阵靴声。
玄栖与温知书神色皆是一紧,尚未来得及动作,便见数名巡查司官吏已跨入前堂。为首之人身着深青官袍,神色平淡,进门后先扫视一圈,并未急着说话。
温知书作账房先生模样,清点着账簿,抬眼看清来人,指尖却微不可察地一顿。
同届春闱榜眼,如今巡查司少卿。
来人低头展开文书,淡淡道:“例行查验。近来长安不安生,诸位见谅。”
身后官吏立时四散而开。
厨师陆迎婉听闻跑堂枚闲传信,立刻抹了手前往后山招呼孩子。藏在屋舍间的孤女们本一半安静习字,一半洗衣,闻声纷纷藏了教习用具,进了洗衣房。人人敛声静气,只以手上劳作以饰内心慌乱。
玄栖上前半步,笑迎道:“官家辛苦,只是不知栖云楼犯了何事?”
“没人说你们犯事。”那人语气平平,“没犯,查完自然便走。”
他说话不急不缓,像在念什么早已熟稔的套话。
温知书起身,背过身去替客人添茶,始终未曾抬头。
直至一名小吏误朝后院——连接后山方向去。玄栖心口骤然一悬,身形下意识半步前移,几乎要挺身拦在门前。
那人终于皱了皱眉。
“那里不必查。”
小吏愣了愣:“大人,不是说——”
“我说不必查。”他淡淡重复一句,“你觉得自己官帽太稳了?”
那小吏脸色一变,忙低头退开。
堂内一时寂静。
“查无异常。”他开口,抬手示意随行官吏先行退去。
一众小吏不敢多言,依次躬身退出,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他独自立在堂中,随手翻了翻案上账本,慢悠悠记下几个字。
待外头人声散尽,他才抬眸,目光落在温知书身上:“长安近日乱,少出门。莫要以为有人护着,便能为所欲为。”
说罢,不再多留,转身从容迈步离去。
待听不见这些人脚步声,玄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调整好笑容,招呼客人们莫怕莫慌,唤枚闲等跑堂为在座的客人们又送上茶与点心,作为安抚赔罪。
待他回到温知书身边时,温知书仍只低头盯着桌上茶盏。他将手轻轻搭在温知书肩头,轻拍两下,开口询问:“怎么了?”
“他升得很快。”温知书低声道。
玄栖颔首:“你认识?”
“以前亲戚。”
“他从前,不屑与贺家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