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却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电视里的新闻声显得格外刺耳。
沉默了很久,林夕才低声开口:“今天又有两个欧洲客户说要延期……物流彻底乱套了。公司这个月估计要亏不少。”林小夭没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她其实想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最近是不是更忙了?晚上十点还在书房开会,我一个人在卧室……”
“你不是也说想安静吗?”林夕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火气,“我怕吵到你孕吐。”
“所以你就干脆不进卧室了是吗?”林小夭转过头,杏眼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怒意,“林夕,我怀孕了,不是生病了,更不是成了瓷娃娃!你以前不是总说要一起面对吗?现在呢?天天躲在书房,我一个人对着天花板想事情,想着想着就……”她没说下去,眼圈却红了。
孕激素作祟,让她情绪比以前敏感十倍。
道德感强如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给林夕添压力,可越是压抑,那股烦躁就越往外冒。
林夕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小夭,我也不好受。公司快二十个人要养,房贷、车贷、现在又多了一个宝宝……我每天都在想办法。你以为我躲书房是想清净?我是怕在你面前发脾气,让你更难受。”
“所以你就冷着我?”林小夭的声音微微发颤,“以前蜜月的时候,你不是说无论什么情况都会陪着我吗?现在我难受得要死,你却……”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翻涌,赶紧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干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得林夕心烦意乱。
他站在门口,想进去拍背,又怕她更烦,最终只是握紧拳头,转身回了书房。
那一晚,两人第一次冷战。
林小夭吐完后洗了澡,一个人躺在卧室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夕在书房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提醒着这座城市正经历着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月,冰点持续发酵。
林小夭的孕吐没有丝毫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
有一次她在厨房想给自己做点清淡的粥,结果闻到米香就吐了。
林夕从外面买了孕妇营养餐回来,她尝了一口就推开:“太甜了……我吃不下。”
“你总得吃点东西啊,为了宝宝。”林夕耐心地说。
“为了宝宝为了宝宝……我自己呢?”林小夭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我以前是律所的骨干,现在连庭都上不了。同事们都在往前冲,我却在这里天天吐……林夕,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那种一切都在失控的感觉!”林夕也终于忍不住了:“那你觉得我好受吗?公司订单砍掉七成,我每天像救火队员一样到处求人。你以为我不想陪你?可我总得赚钱吧?宝宝出生以后,花销只会更大!”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从客厅吵到卧室,又从卧室吵到厨房。
林小夭气得把抱枕砸过去,林夕躲开后,狠狠摔上了书房门。
摔门声在公寓里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冷战进入第三天。
林小夭早上起来发现林夕已经出门了,桌上只留了张字条:“我去公司处理点事,中午让阿姨来做饭。”字条下面压着她爱吃的(以前)酸奶和水果。
她看着字条,眼泪无声地掉在纸上。
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从初一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这样过。
下午,林夕回来得早了一些。
他推开门,看到林小夭蜷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心里的火气瞬间灭了大半,走过去想抱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别碰我……我现在一身孕吐味,你不嫌吗?”林夕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小夭……对不起。我这两天压力太大,说话没轻重。你难受,我比你还难受。”林小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
公寓里又陷入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