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去休息区找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手机拍照,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大半个雪白的乳房。
他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花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画面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记得。”他的声音有些涩,“那天你……在给林大哥发照片。”
“对。”林小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天我在休息区,把衬衫解开了,拍了照,发给夕。”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个瞬间。
“那时候我刚帮你打完官司,案子压力很大,每天都绷着。那天庆功宴我喝了一点酒,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我想——我想做点什么,让自己觉得还活着。不是律师,不是林小夭,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欲望的、会心跳加速的女人。”
顾霆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翘着,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回忆的光,是那种“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时才会有的光。
“然后你就走过来了。”她转头看着后视镜里顾霆的眼睛,“看到了。”
顾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当时以为你不小心——以为是意外——”
“不是意外。”林小夭说,“虽然我没料到你会进来,但我在那个休息区解开衣服的时候,就知道——有可能被人看到。”
顾霆的呼吸重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
“不算故意。”林小夭想了想,“我是——潜意识接受那个可能性。接受‘也许会被看到’的可能性。接受‘也许会被你看到’的可能性。”
“你——”顾霆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怕。”林小夭说,“每次都怕。但那种怕——和别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小夭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淡淡的豆沙色。
晨光落在上面,像给每一根手指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别的怕,是那种想躲开的怕。看到一条蛇,怕,想跑。听到不好的消息,怕,想逃避。”她顿了顿,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但这种怕——是那种你越怕,越想继续的怕。心跳越快,身体越敏感。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风一吹,鸡皮疙瘩就起来了。那种感觉——”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顾霆的眼睛,“会上瘾。”
顾霆的呼吸停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停了一拍。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闷闷的,酸酸的。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刚才在服务区,你——你上瘾了?”
林小夭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坦诚,有一点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种被看穿之后的释然。
“是。”她说,“上瘾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终于说出来了”的轻松。
顾霆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碎掉,而是裂开——像种子破土而出时撑开的那道裂缝,疼,但那是活着的证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再吐。反复了几次,呼吸慢慢平稳了。
“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悠远,“有个朋友,瑞士人,女生,学摄影的。她跟男朋友玩得很大——派对现场、地铁车厢、雪山缆车——什么刺激玩什么。有一次她给我看她的作品集,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在日内瓦湖边的长椅上拍的。她穿着风衣,里面什么都没穿。风把风衣吹开,她的身体全露出来了。远处是雪山,近处是湖,湖面上有天鹅。”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张照片。
“我当时看了很震撼,问她‘你不怕吗’。她说‘怕,但怕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林小夭听着,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顾霆的脸上。他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很多,眉头不再蹙着,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所以你刚才说‘上瘾’,”顾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更明显了一些,“我懂。”
林小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懂?”
“不是亲身经历的那种懂。”他赶紧补充,耳朵又红了一点,“是——听说过、见过、理解的那种懂。就像我没吃过榴莲,但我知道有人很喜欢吃。”
林夕在后座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带着一种“你小子还挺会说话”的意味。
顾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