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三个人吃了一会儿,喝了一会儿。
林小夭的热红酒喝完了,又点了一杯威士忌酸。
林夕喝啤酒,顾霆喝苏打水——他开车,不能喝。
酒意慢慢上来,林小夭的脸从苍白变成了粉红,眼神也从疲惫变得有些迷离。
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林夕的膝盖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今天那个当事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意的慵懒,“八千块的案子,让我帮他写了四份材料,打了六个电话,整理了三套证据。”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苦涩。
“他还说——‘林律师,你效率怎么这么低?’”
顾霆的手指在花生壳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八千块。”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八千块,把我当牛马使唤。还嫌我效率低。”
林夕的手在她肩上收紧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她不是在抱怨,她是在——释放。
把今天憋了一天的那些东西,像倒垃圾一样,一点一点地倒出来。
“主任还跟我说,‘小夭啊,这是我亲戚,你多照顾照顾’。”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多照顾照顾——照顾到晚上八点还在帮他改错别字。”
顾霆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没见过她累——开庭那段时间,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下面永远挂着青影。
但那时候她是“战斗”的状态,疲惫里有光。
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疲惫是那种被磨的、被耗的、被一点点抽干的感觉。
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纤维都松了。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小夭姐你辛苦了”,想说“那种人不值得你生气”,想说“你做得够好了”。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苏打水杯。气泡在液体里慢慢上升,在表面破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夭姐。”他抬起头。
“嗯。”
“你带那件背心了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林夕的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揉着。
林小夭看着顾霆。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知道你需要什么”的光。
她笑了。那笑容不是苦涩的,不是疲惫的,而是一种——被看穿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带了。”她说。
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件黑色背心。
细针织的面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深V的领口像一道被刻意拉开的帷幕,肩带细得像两根黑色的琴弦。
她拿着背心,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我去换。”她站起来,拿起背心和包,走向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