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榕被他们悲中取乐的情绪影响,捏起酒杯一口闷了,烈酒下肚,烧得他眼眶都红了,“为何这倭寇杀不完?”
先前开口的百户扯着嘴角,讥诮道:“朝廷不管啊,我们人手不足也没银粮养兵,我们上报多少次了,朝廷不仅不拨银子,连个下来视察的钦差都没有,后来兄弟们就不报了。”
李榕顿时无言,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压着,呼吸艰难。】
天幕下。
皇宫。
怀宁帝看向首辅大臣,语气平静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生气了,“为何朕从来不知此事?”
首辅跪倒在地,免冠请罪,两个次辅也随着跪下,三人跪成了一个三角形,首辅道:“陛下,近两年内阁确实很少收到各卫所的折子,唯有镇海卫每月都送了请安折子过来。”
怀宁帝仔细回想,确实对镇海卫的请安折子有些印象。
他是个仁善的君主,惯爱看些臣子给他请安的折子,每次看到这些请安折子,他都油然自豪,觉得大昭在他的治下一片歌舞升平。
毕竟多数请安折子不会说什么政务,跟他提什么要求,只是跟皇帝刷刷脸,好让皇帝没忘了他们。
怀宁帝也不打算轻拿轻放,接连发问:“其他卫所没送折子过来,为何你们没觉得不妥?
若不是这天幕,朕恐怕到死都不知道在朕的治下有这么多百姓惨遭倭寇屠杀,单一个金山卫就死了有五六万人,若东南沿海所有卫所加起来呢?
倭寇得杀了我大昭多少百姓?
你们自诩为公为民,为何连这等大事都不知?
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吗?
对得起视你们为父母官的百姓吗?”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众皇子见怀宁帝大怒,也跟着跪下。
“请皇上父皇息怒。”
怀宁帝冷哼一声,直接点名,“张尚书,你来说。”
兵部尚书张可复跪得趴在地上,哀声道:“臣失察,臣有罪,请圣上责罚。”
“你说你有罪,那些百姓就能活过来吗?”
张可复把头压得更低了,同时低声为自己辩解道:“前些年各地卫所还时不时上折子来请拨银粮,以筑兵防倭寇,可每回户部总说没钱,没钱,时日久了,各卫所忙着打退倭寇,恐怕也无心上折子了。”
户部尚书李日光闻言,立马道:“国库不丰,不止针对兵部,其余四部三衙门也是如此。并非户部故意克扣啊,皇上。”
怀宁帝当然知道国库不奉,国库税银不多,是他最头疼的事。
众皇子都低着头不敢言语,突然人群中抬起一颗头,萧昕道:“国库如何不丰,也不能因此寒了将士们的心。”
她看出天幕上那些百户,全凭着心里对倭寇的恨及厌,才如此坚持守在一线。
萧昕转头,视线落在李日光身上,锐利质问道:“东南沿海乃大昭重要防线,轻易忽视不得,更何况有倭寇常年在沿海地区突袭侵扰百姓安宁,为何户部会认为沿海是能被放弃之地?”
晋王和齐王忙用余光去看萧昕,这老五如何敢这么大胆的?当堂驳斥户部尚书,他就不怕户部尚书给他甩脸色吗?
要知道六部这些重臣,脾气可大得很,连他们这些皇子都不轻易招惹六部尚书,就连之前夺嫡拉拢,也得非常礼贤下士。
李日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见他道:“是老臣考虑不周,请皇上降罪。”
怀宁帝看着跪满宣政殿的满朝文武,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治国当真不易,国库没银子,什么都办不了。
“降罪,每次碰着什么事,你们都说降罪,当真以为朕不敢降你们的罪吗?”
话音刚落,众大臣便齐声道:“皇上息怒。”
怀宁帝气得胸膛此起彼伏,心底那股无力感更汹涌了。
大殿上气氛凝滞,静得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良久,怀宁帝才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天幕上。
【在跟同僚们喝完酒的隔天,李榕就拿到了记载因倭寇侵袭而死的百姓名册。
不是薄薄的一册,而是整整一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