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制?”萧昕的目光扫过殿中跪倒的朱紫官袍,问道:“太祖当年,是坐在宫中把江山打下来的吗?”
满殿俱寂。
郑世昌再次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圣上若执意前往,臣等死谏。”
他话音刚落,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朝臣。
御史台的言官们五体投地,声音带着颤抖,说出的却是硬邦邦的句子:“圣上若出京,臣等便跪死在此处。”
萧昕望着下面伏倒的人海,年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冲劲。但她缓缓坐回御座,声音平静道:“都起来吧。朕知道了。”
散了朝,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萧昕走得干脆,明黄袍角拂过殿槛时甚至没有停顿。
当晚,福宁殿的灯亮了整夜。
伺候茶水的内侍悄悄探头,见圣上披着一件旧氅,站在殿中铺开的巨大海图前,手里捏着一枚黑漆漆的棋子,正对着沙门岛与明州之间的水域出神。
“圣上……”内侍轻声,“该歇了。”
萧昕头也不回,将棋子落在沙门岛东侧一处细小的礁石标注上,“传李榕、赵远山。”
半个时辰后,赵远山和李榕入殿觐见。
“说说你们对出征倭寇一事的见解。”萧昕把密信递给李榕和赵远山看。
李榕低头看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充满了兴奋。
“他们在找我们。”李榕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知道我们的船队回来了,想学我们怎么走到波斯。真不要脸!”李榕骂了一句。
萧昕目光落在海图上浙闽一带蜿蜒的海岸线上,“四十余艘战船,两千人。朕记得,十年前倭寇犯境不过一二十艘,这次是倾巢而出了。”
“圣上,”李榕也看着海图,道:“倭人倾巢而出,恰恰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老巢兵力空虚,我们若只是在岸上等他们来,最多击退。但要剿灭的话,我们得主动打出去。”
萧昕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李榕忽然开口:“圣上,臣有一策。”
“说。”
“他们在找我们,我们就把‘我们’送给他们看。”李榕手指沿着浙江沿海一路划下去,“臣带十艘船,在近海徘徊,船上插满大昭的大旗,载货半满,装成返航途中稍作休整的模样。倭寇探子看到,一定会传信主力来劫。”
“你要当诱饵?”萧昕挑眉。
“我们的船快,近岸水道熟,且每船配射程二百步的床弩三架。”李榕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们追,臣就退,他们退,臣就咬,一路把他们引到舟山群岛。”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舟山以南一片密密麻麻的岛屿群上,“那里暗礁密布,只有三条水道可以通行大船。赵老将军率主力提前伏在岛后,等倭船进了口袋……”
赵远山接上话,“臣到时封住出口,李榕掉头封住入口,就可以把四十余艘倭船瓮中捉鳖。
届时水师战船在外围结阵,火船先行,冲乱其阵型,床弩覆盖,步兵登船肉搏,咱们以长刀破短刃,以众击寡。”
萧昕看着海图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岛屿标记,眼神渐渐锐利如刀。
“你们要多少时间?”她问李榕。
“倭人十月来,我们九月初便可完成布防。”李榕道,“一个月练兵,半个月设伏,万无一失。”
萧昕沉默了三息,转身看向赵远山:“赵爱卿,镇海卫如今有多少人可用?”
“现役三千二百人,若征调沿海卫所兵勇,可凑五千。”
“五千对两千,加上埋伏和地利。”萧昕点了点头,“拟旨。”
“着镇海卫指挥使赵远山为浙闽水师总帅,全权节制沿海诸卫所,备战倭寇,不得有误。”
“着副将李榕为先锋,统领诱敌船队,许遇机决断,不必先奏。”
“着兵部、工部三日内调拨弓矢十万、战船修补等物悉数发往镇海卫。”
“着户部……”萧昕顿了一下,嘴角轻轻勾起来,“从这次国库中拨两百万两,专款专用于此战。朕要让倭人知道,敢打大昭的主意,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四道旨意一气呵成,掷地有声。
赵远山和李榕同时跪地,“臣等领旨!”
五更天,两人出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