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昕从高台上走下来,脚步不快不慢。
她经过陈衍年身边时弯腰拾了一锭银子,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好好好,有赏!”萧昕哈哈大笑,“传令镇海卫守将赵远山,副将李榕,因收复倭国有功,今赏——”
按功行赏过后,趁着庆功气氛正浓,礼部尚书出列了。
“圣上,”周侗文声音清朗,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五十六岁的老臣,“臣有一事,思虑良久,今日斗胆上奏。”
萧昕手里还握着银锭,脸上仍然带着笑意:“爱卿请讲。”
周侗文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双手举过头顶:“圣上登基至今已近三载,勤政爱民,天下归心。然登基大典因北境战事推迟,至今未行。臣以为,今四海升平,大战获捷,国库充盈,正是补行大典、昭告天下的良机。”
他说完这句话,殿上安静了一瞬。
周侗文接着翻开折子,声音拔高了几分:“臣与礼部同僚连日商议,拟定了详细章程。
大典之日,圣上乘玉辂出午门,至天坛祭天,告于昊天上帝;礼成后于太和殿受百官朝贺,二十九藩属国使节皆来观礼;正阳门前搭彩棚,奏《韶乐》,京城百姓皆可近前同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此外,臣请于大典当日,开仓散福饼三万斤,饼内裹开元通宝,寓意福泽万民;另在东西两市设戏台三座,由教坊司与民间班子共演三日,曲目以歌颂圣上为主……”
殿中渐渐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户部尚书李日光忍不住插嘴:“三万斤福饼,每斤算十枚铜钱,再加上戏台、彩棚、诸国使节接待……这笔开销可不小啊。”
一说到要花钱,李日光就觉得肉疼,简直是名副其实的貔貅!
虽然说刚从倭国带回了那么多银子,但也不能随意花费,得细水流长才行。
周侗文早有准备,转身对着李日光拱了拱手:“李大人放心,户部拨十五万两足矣。臣查过账目,如今国库结余颇丰,又有赵将军等从倭国缴获了数百万两白银,区区十五万两于国库不过九牛一毛。”
他又转向萧昕,语重心长,“圣上,大典非仅为礼制,更为凝聚民心。百姓们盼了两年,恰逢出征倭国此战大捷,前阵子天幕又提了大昭盛世的好消息,正该有这样一场盛事,叫天下人都知道,大昭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鸿胪寺卿也出列附和:“周大人所言极是。臣前阵子收到南边小国的表文,还问起大昭皇帝何时行登极礼,说是想派使节来恭贺。咱们若不办,倒叫外邦觉得我朝礼制不全。”
工部、吏部几位尚书对视一眼,也陆续出列:“臣附议。”
萧昕看着百官,从礼部尚书开始,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原本安静的朝堂渐渐热闹得像菜市口。
周侗文还在喋喋不休:“……臣已让太常寺排练了新乐,还有卤簿仪仗,臣从禁军中挑了两千个高个子,练了一个月的队列,圣上到时可瞧瞧,那叫一个齐整……”
萧昕笑了。
她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周爱卿,”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折子,准备多久了?”
周侗文老脸一红:“回陛下,前岁秋天就开始琢磨了。”
“前岁秋天,”萧昕回忆了一下,“正是朕驳了你第一次上奏的时候,朕说北境未定,大典缓行。”
“臣记得。”周侗文理直气壮,"所以臣这一年里,把大典的方案改了六遍。第一遍太铺张,臣自己否了;第二遍太简朴,臣怕委屈了陛下;第三遍加了戏台,第四遍加了福饼,第五遍……"
“行了行了,”萧昕笑着摆手,“你这折子朕收下了。挑个吉日,就办。”
朝堂上顿时一片欢腾。
周侗文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连着朝萧昕拱了三下手:“臣替礼部上下谢圣上恩典!臣替京城百姓谢圣上恩典!臣替——”
“替朕也谢了。”萧昕站起身,“都散了吧,周卿留下,朕要细看看你的章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