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出了静心殿,没去桂香小院,而是回了自己那处冷清的居所。
说是居所,其实不过是一间用青石垒就的偏房,坐落在七情魔宗外门弟子聚居区的最边缘。
院子里也有一棵老桂树,此时正值花期将尽,零星几簇残香挂在枝头,倒有几分秋绛雪本人的气质——清冷、疏离,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
她坐在石凳上,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初来乍到时,她只当这是自己笔下的《七情女帝传》世界,毕竟秋绛雪的经历和书中写的一模一样——苦修清冷道、七情魔宗外门弟子……遭到师兄的凌辱。
陆言甚至以为自己就是创世神,这方天地的一草一木都由她小说所化。
那时候她看谁都像看NPC,可直到今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笔下的清韵真人不是这样的。
书里的清韵真人确实清冷出尘、修为高深,但绝不会用那种近乎贪婪的眼神打量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
书里的清韵真人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说随本座回静心殿。
还有那四个姑娘——林晚儿、楚红绡、苏静、宋云舒。
她翻遍了脑子里《七情女帝传》的每一个章节,都没有这几个人物,她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创世神。只是一个误闯此间、修为堪堪炼气四层的小女修。
她苦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干涩。
就算清韵真人馋她的身子,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那等人物身侧。
炼气四层,在真人眼里,怕不是连蝼蚁都算不上。
人家一个念头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真是……可笑。陆言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沉下心来,仔仔细细梳理起秋绛雪的记忆。
秋绛雪修炼的是清冷道,讲究的是心如止水、意若寒潭,以绝对的冷静和疏离来感悟天地灵气。
她闭上眼,按照秋绛雪记忆中的法门,试着引导灵气入体。
灵气确实在经脉里流转了,可刚运转到心脉处,就滞涩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灵气寸步难行。
她想起秋绛雪的日常——清晨独坐桂树下冥想,午后在藏经阁翻阅典籍至深夜,与人交谈从不超过三句,连吃饭都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玷污了她的清冷。
那种拒人千里的意境,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孤独和自律淬炼而成。
可自己呢?自己是个贪恋人间烟火的色批灵魂。
陆言猛地睁开眼,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那清冷意境,与自己这具灵魂根本是南辕北辙。
她能模仿出几分外形——板着脸、少说话、走路慢一点——可那不过是东施效颦。
真正的清冷道意,是连我在修炼清冷道这个念头都不会有的绝对空寂,而她脑子里此刻正疯狂循环着清韵真人的身体。
灵气在心脉处打了个转,彻底散了。
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陆言泄气地瘫回石凳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青石,仰头望着那棵老桂树。
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有一片正好落在她鼻尖上,痒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