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他扯出笑,生硬地转变话题,“我们来看下一题吧。”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皮肤科医生,你去报我名字的话,她会给你打折的。”她没注意梁时理此刻的表情,仍就自顾自地说着,“我把她的电话给你吧,就是在江南区的——”
话被打断。梁时理抬起眼睛,没有亮色,只是安静地、疲惫地看着她:“韩同学,我没有时间去看医生,也没有钱去看医生。所以,就算报你的名字可以打折,我也看不起。”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讲题了吗。”
韩修允看着面前的男生。他的脸本来就小,眼下的青灰色应该是有好几天没好睡过觉了。被人随意地欺负辱骂,毫不反抗,让跪在地上手淫,也老实照做。现在,她那么真诚地关心他,居然打击到他的自尊心了吗。
真是,不知好歹。
她抱起手臂,往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他:“你很缺钱吗。”
梁时理的头已经垂下去,声音从喉咙里浮上来,平淡的,没有起伏地承认。
“是。”
“我借你一些吧。”
“不——”
“你需要多少。”
“不用了——”
“不要你利息的。”
“韩同学,”他抬起眼睛看她,眼白上有细细的血丝,“我说不用了。”
早就被踩得烂碎的自尊心,突然在这一瞬间重新生长出来。
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呢?是在大发慈悲地施舍我吗?还是在羞辱我过后的良心发现?就像训狗那样,打一巴掌后,再赐予一颗蜜枣,或者是一个亲吻,然后假惺惺地说“好孩子,你受苦了。”
韩修允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先加个好友吧。”
梁时理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机——最新款的,套着漂亮的手机壳。而自己那部碎屏的旧手机,裂痕贯穿整个屏幕,刷个IG都要先等十秒。
沉默了很久。
刚刚生长起来的自尊心又不堪一击地碎掉。
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好友添加成功。
“需要多少。”
三个月的房租,加上拖欠的水电费。
他贪心地报出一个数字。
韩修允低头转账。
梁时理低头看屏幕上的数字,愣了一下:“你转多了。我退给你。”
“不用。”她站起来,拿起把笔和笔记本,手机滑进口袋,外套搭在臂弯,和完全一样的动作。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那部屏幕上有两道裂缝的旧手机,说:“多出的钱,给你的手机换个屏,或者直接买个新的吧。”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修允微微俯身,盯着他问道:“不说声谢谢吗?梁同学。”
望着那张突然放大的脸,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谢谢。”
她轻轻一笑:“不用谢哦。”
梁时理不懂现在自己是想哪样。原本应该拒绝,却还是软骨头地接受。在他身上,真是找不到一点血性和骨气的存在。或许自己真的有当狗的潜质和本事,只要有人愿意从指缝中施舍出一点甜头,他就能坦然自得地接受。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在沼泽中一样,越是反抗就陷得越深,而沼泽深处也不断有声音在告诉他:
其实,如果只是当韩修允一个人的狗也不错啦。
至少,你也是很情愿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