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紧紧抱着舅舅的一只腿,死活不肯松手。
在此之前赵繁英已经一个月没来过了,没人知道一个刚刚周岁的孩童是如何记住他的,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喊“舅舅”。
“就因为这,那天他到后半夜都没睡着,硬把我摇起来聊天。跟我说,他想带你娘出宫,带上你们两个找地方过日子,不进中原了。”
“我没说不行,可他后来也没这么做。”
“也能理解,明殊第一次体验这种血脉联系,就是你抱着他不放的时候。这对一个从没体会过亲情的小孩来说,很特别,脑子一热,就那么想了。”
“所以他特别疼你,千万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故意不理他,他也会难过。你只要记住,哪怕是谋反他都不会杀你,其余随便你放开了怎么作都行。”
“但他这点很不好。如果他养的这几个小孩真的有人谋乱,他会装看不见,给很多机会。直到剑架在脖子上才会下手……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戚姮当时就想。
赵繁英对赵初就是这样。
明明知道赵初在筹谋他的皇位,却还是无底线纵容。
“收拾好了。”后煜最后一拍那一摞衣物,起身道,“走吧。”
这一声打断了戚姮的回想,她立马回过神,催促道:“走走走。这老头天天针对我,赶快走。”
“城里物价不便宜,拿点钱走。”解檀揪住戚姮的领子,将她拽了回来,翻出提前备好的布袋,扔进了她手里。
戚姮打开一看,几锭金元宝差点闪瞎眼。
她满脸惊诧:“你把养老钱都给我了?”
“你不是找我要工钱?这就是你种的那八亩地。”
“这也太夸张了,你就种点地能存几毛钱……”
戚姮只想拿一个带走,紧接着听见他说:“这整个山头,所有地都是我的。在外我还有商铺,田宅,雇人打理。太子府覆灭前分出了五分之一的资产划到了我名下,所以没被抄走。你以为我就是个种地的啊?”
戚姮立刻面无表情地全拿走了:“不早说。”
解檀抬手驱赶:“走吧走吧。”
戚姮拿着钱走到门口,忽然扭头:“你有这么多钱还待在这啊,不回汴京了?”
“不去。关系断绝几十年了,爹娘姊弟也都死了,现在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回去做什么?”
解檀不以为意:“姓赵的坟离这就几里路远,现在我随时能给她上炷香,要不然她真是个死在异乡的孤魂野鬼了。”
“……”戚姮点头,“行吧。”
亲妹妹见过赵繁英为皇位不择手段的一面,于是嘱咐戚姮不要动任何抢皇位的心思。
将他养大的舅舅却把他看得更明白。
其实想抢皇位也没什么。
他有信心压得住,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试图挽救这稀少的几段亲缘关系。
帝王擅长把十分情表现成一分。
可戚姮感受到了十分。
那实际呢。
或许是百分,千分,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