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面纱,一双眼睛,和一顶黑帽子,就是全部的记忆。
后煜默了良久,掀起眼皮看向戚姮。
她长了双彻底的蓝眼睛,只有一枚红痣的确与老师一模一样。
更像脑海中勾勒的一层模糊的轮廓,却怎么也具体不到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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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二年正月十五。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青柳巷的梅花枝杈隔着一堵墙,伸来了青衣巷。
后煜停在花下,被这鲜艳吸引去了所有注意力。他仰头盯了半晌,终于挪过来了一块大石头,踮脚去够那开得正艳的枝头。
斧头砍断了两支树杈,他拿着这梅花,一甩一晃地回家去了。
国公府派来照料他的小厮有时三五天都不见人,有时一待就是一两个月。
这小厮虽然喜爱投机取巧,私吞国公府每月送来的银子,倒也不是个性格恶劣之人。
即便见面,两人一天对话也不会超过五句,互不打扰,这些年来都相安无事。
哪日心情好了他还会带着吃食回来,再一走数月,出去逍遥快活。
长到这年八岁出头,后煜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
无非就是家中无大人,钱少粮缺,要靠种地自给自足,闲来无事再绣点花,赚点外钱,也能顿顿吃些好的。
恰巧他就喜欢这种没人打扰的日子。
后煜将花瓶中已经枯萎山茶花扔在了一边,重新插上新的红梅,就摆在堂屋的正中央。
上元佳节,天还没黑城中就已经布置好了花灯集市。大街小巷,车水马龙,险些将他一个小孩给踩着。
他本不想再往人多的地方挤,架不住今天的物价便宜。
如今到了长个的年纪,吃少了饿得头晕眼花,吃多了,又怕提前把钱给花光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多囤点菜,岂有不去的道理。
后煜拿着菜篓来到灶房,埋头清洗着蔬菜瓜果,准备着晚上也多做些菜,过个好节。
外头大门就在他畅想时突然“咣当”一声,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后煜吓了一跳,下意识抄起菜刀向着声音来源去。
从前不是没有过邻居闹事、半夜找上门偷东西抢劫的情况,搞得他连晚上睡觉都要在枕头旁边放一把大砍刀,否则根本不能心安。
今天是上元节,各家各户都往自己家里购置新东西,被抢的概率就更大了些。
等他已经拿刀冲出去了,只见一道瘦高的身影,一边嘟囔着“门该换了”,一边拖着个巨大的袋子往里头挤。
好不容易穿过门框,这才停下歇了歇。
后煜只觉背影熟悉,又不敢确定,迟疑地走上前,歪头去瞧,恰巧与来人对上视线。
看清的瞬间,他立马把菜刀扔了,难以置信道:“老师……?”
至少一年多没再出现过的教书先生忽然出现在眼前,砸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独孤兰殊转过身,大体扫了后煜一眼。
不缺胳膊不少腿,面色红润有光泽,精气神看着也还不错,这才彻底放下心。
她弯腰对着后煜的脸就是一顿揉搓捏扯:“哎呀,都长这么高了。”
后煜傻愣愣地望向她,刘海被揉乱了也顾不上理,确定没有看错后,面上才愈发轻快起来:“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