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一边搀扶着赵元,一边还要清洗着毛巾为她擦脸,面上的神情比自己生还苦大仇深,眉心拧得能掐死一只蚊子:
“龙生龙凤生凤,有个那样的爹,又生在皇室,将来难免卷进权力纷争中。像你也就罢了,好好教一教也是个乖孩子。但凡像了夏怀微,那便是个残兄害弟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表里不一之徒。咱家出一个赵献之就够头疼了……你不怕他也是个狠角色么?”
“还是要仔细考量一下父亲的个性再决定要不要留下他才好啊!”
戚姮从天亮絮叨到天黑,如早鸟般环绕在赵元耳边叽叽喳喳,整整半下午,一刻不曾停歇。
赵元听的都渴了,她这个说的还像个没事人,大有一副要继续唠到天明的架势。
“……你简直比我爹还能唠叨。”
赵元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打断戚姮持续的喋喋不休,无力地垂下脑袋:“他每天亥时坐在我的寝宫门口,自言自语到子时,雷打不动,跟念经似的。我好不容易逃到这里清静了几个月,怎么你又唠上了。”
“这是实话啊。”戚姮偏过脸道,“但凡不是为了证明这个孩子有皇室血脉,这些刺客能直接杀母留子。明知道孕妇见刀光不吉利,他居然就这般心急!”
“这种货色的种居然能从你肚子里生出来……我,我都想杀回汴京把柳国公府夷为平地!”
戚姮越想越烦躁,险些一脚把水盆踹了。
赵元看得想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好了好了。”
“不好!过几天我就回去,我非要亲自拆了国公府。”
“放心。”赵元继续安抚道,“怎么说也是我生的,像我才正常吧?”
戚姮气愤地将毛巾往水里一丢:“但愿如此!”
随着时间向后半夜推进,赵元腹部的痛感逐渐加剧,活像被马车照着肚子来回碾过,抓戚姮的那只手也比先前更用力了。
她忍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受不住的疼出了声。
戚姮看着赵元如此遭罪,心中煎熬,自然也唠叨不出来了。
“赵逾白死哪去了?”
戚姮给她擦着眼泪,急得在原地跺脚,时不时探头看向门外,又是大半晌,终于看见了那道青衣身影。
赵逾白将熬好的催产药递给戚姮,自己则蹲下身,按了按赵元的肚子,仰起头比划:“疼吗?”
赵元将药一饮而尽,缓了半天嘴中的苦味,没好气道:“我都快死了你问我疼吗!”
“不让你生你非生,疼着吧。”
“我……”赵元上去就是一脚,“滚蛋。”
戚姮崩溃道:“哎呀!这时候就别吵了。你是怎么做到天天跟哑巴吵这么凶的?”
……
丑时一刻,第一声婴孩啼哭才终于响彻后半夜。
戚姮收拾干净赵元的身子,裹紧棉被将她抱回了卧房,半丝凉风也没能挨过来。
随后一屁股瘫坐在地,胸口上下起伏,累得活像打了场仗似的。
“辛苦了辛苦了。”赵元忙端起桌边备好的热茶,想要下床递到戚姮手边,被她“嗷”一嗓子吓了回去。
“放那!我来就行!”
戚姮挪到近处,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生产之事……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得多。”赵元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床头,眉宇间疲惫尽显,“方才,你问我为什么留下这个孩子,其实是不生不行了。”
戚姮背靠着床沿,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木已成舟,就不想别的了。”赵元扭头看向窗外,“待天气暖和些,我们就回汴京,把那场仗打完。你若是身体还不好,就让他记在你名下。要是好了,那他还跟着我,不缺那一口吃的……以后再看吧。”
戚姮眼下一动,恰巧这时赵逾白也抱着洗干净的婴儿进来了。
红色绣着如意纹的襁褓亮丽,还是上个月他用一顿饭找后煜专门绣的,就为了今日生产用上新的。
赵元从他手中接过小小一个的襁褓,与想象中的不同,怀中的婴儿如羽毛般轻轻盈盈,几乎都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她低头瞧了好半晌,满脸新奇地伸出指尖点了点孩子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