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第一次注意到影森雫,并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还是稚童的时候,他在廊道上跑。
影森雫就跪坐在尽头,把抹布叠成整齐的方块,从左到右,擦完一格,退一步,再擦下一格。
五条家有很多这样的佣仆,他们世世代代都生存在这里,五条悟甚至记不住每一个人的名字和脸。他为此付出过很多努力,但长辈们总是不太理解,劝说他将心思放到正事上。
影森雫在今天这群清洁的佣仆里并不突出,是一样的寡言垂首。可五条悟看出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却麻木厌烦。
五条悟开始注意到,她总是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做着她的工作,像是一个介于不存在和存在之间的幽灵。
也许是因为天生适合与这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打交道,五条悟总是会下意识打量四周,猜测她会出现在哪里。
这种微小的瞬间甚至支撑起足以令他感到刺激和快乐的游戏。他开始对这种开盲盒一样的既视感上瘾。
可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的五官很柔和,眉眼弯弯的。但五条宅里好看的人太多了,她只是其中一个。
她很温柔。但五条宅里温柔的人也有很多。温柔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所以为什么是她?
他想不明白。
*
八岁秋天,他在庭院看她拔草——蹲在墙根,拔一根,检查根部,再把断在土里的根须挖出来,放进竹篮。
“为什么拔那么慢?”
“根断了还会再长。那它就要再被拔一次。”
她声音很轻:“所以至少这一次,让它断得干净一点。”
他听不懂。但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觉得她说的不像是草。
*
十岁那年,五条悟生了一场病。
不严重,只是发烧。
但五条宅上上下下都慌了神。
老家主亲自来看过他,老家主夫人守在他床边,乳母们轮流换冰毛巾。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焦急的、担忧的、小心翼翼的。
他知道他们是真的担心他。
但他也知道,他们担心的不只是他。
他们担心的是五条家的继承人。是“六眼”。是咒术界的未来。
那天夜里,他烧退了,却睡不着。
乳母在隔壁房间打盹,他一个人爬起来,走到廊道上。
影森雫靠着柱子,膝盖上放着一本书:“睡不着吗?”
“嗯。”
她没有追问。把膝盖上的书合起来,放在一边,然后安静地坐着。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侧脸很柔和,鼻梁不高,但线条很顺。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你喜欢月亮?”
“喜欢。”
他侧过头看她。
她的眼睛里有月亮的光辉,小小的,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