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道从她与沈川认识的第一天就知晓了,那时候是校服少年起身带起的凉风,在闷热喧闹的教室里像一弯沉静的深溪,黑眸也沉静,像是海水。
再后面就是讲题时贴近的手臂,值日时递黑板擦有意无意的触碰,秋游大巴上借着困倦为借口大胆靠上他的肩头,鼻尖贴着衣领,味道不由自主往她鼻子里钻。
之后就是确定关系了,薄荷气味几乎要把她给淹没,少女盛开甚至会神经质闻闻自己,有点害怕自己被腌入味。
她还拜托白韶来闻闻自己,一头雾水的白韶听闻了前因后果,捂着脖子做了个呕吐的翻白眼动作,脚底抹油跑掉了。
沈川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插曲,笑嘻嘻地出现在了她家楼下,她扑进他怀里问他怎么来了,他说来闻闻看她身上有没有被腌入味,要是没有入味儿的话就再多抱抱,争取早日达成气味上的大一统。
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们的恋爱也就只维持了三个月出头,她身上还是自己最中意的柚子味。
然后那气味就和沈川本人一样,再也没有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过哪怕一次。
有沈川绝情消失的原因,也有盛开自己主动的回避。
高中聚会一次都不去,她连逛超市走到日化用品那块都会加快脚步,以免闻到什么不该闻的。
盛开不是恋爱大过天的类型,失恋理应于她只是一场重感冒。
病好了烧退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理应如此。
可是盛开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没想到真陷到了这铺天盖地的气味里,居然还是有些想要落泪。
胸腔深处有些酥酥麻麻的疼,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心脏,想挤出什么酸涩汁液。
盛开绝望地想到了第七次和男友分手时的白韶,在朋友圈慷慨陈词,表示再吃回头草就去上吊。
破镜能重圆要么没破要么没圆要么压根没镜,白韶显然属于没有破纯粹吵架当作增进感情的,而她呢?
盛开把脸埋进枕头,不愿意去想。
沈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他们现在只是权宜之计帮彼此挡一下父母火力,作为回报沈川会给她投喂好吃的。
只是挡箭牌和厨子的关系。
她喜欢的只是菜,和烧菜师傅的高矮胖瘦爱不爱笑有没有小酒窝没有任何关系。
沈川洗完澡后,轻手轻脚走进了已经关了灯的房间。
女人呼吸有些急促,沈川无声地笑了一下,她显然没有睡着。
不如说要是她真的心大到在前男友床上光速入睡,他反而要觉得这件事情有些略微的棘手。
视线触及到床中央摆放的枕头,沈川呼吸微微一顿。
随后他平稳地走进了房间,坐在了床边,摘下眼镜搁在床头柜上盛开喝完牛奶的马克杯边。
沈川没有拆穿盛开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佯作不知地躺上了床。
盛开翻了个身,隔着枕头,用背对着他。
好神乎其技的演技,沈川忍不住想笑。
在暗色中,他的视野不算太清晰。幸好盛开背对着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用视线去描摹盛开的轮廓。
她比起少女时代稍微又长高了这么一两厘米,人倒是清瘦了些,肩背线条优美流畅,像抽了芽的花。
更多的细节他看不太清,掩藏在夜色和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两千多天里。
虽然尚嫌不够,但是真好。
这大概是最合适他们的距离。
少年和青年的区别就是,一个可以冲动行事只为一个真相,一个会自欺欺人只求能够偷安旦夕。
沈川也不愿多想,起码今天放过自己。
等身侧女人呼吸变得平稳舒缓的时候,沈川才慢慢合上眼睛。
今夜一定会是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