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纪鹤闲还有点困,说话也黏黏糊糊的,她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指节,又叫了声,“阿娘,你今天起这么早?”
许绘芸柔声哄着:“阿娘今天请了个大夫来,要再给你看看,你现在起床,好不好?”
“嗯。”纪鹤闲应着,手一松,忽然没声了。
“春芙,春芙?”许绘芸以为她在赖床,摸着她的脸颊,“乖乖,起床了。”
纪鹤闲仍是不应,许绘芸心头一怔,顿时慌了神:“春芙?春芙!”
府内大乱。
洪笑非鞋都没来得及穿,被人架着,连跑带撞地冲进院内,一问,原是人发烧晕过去了。
他吓得跌坐在地,许绘芸双目泛红,攥紧手中锦帕:“对不住,洪大夫,我实在是吓,吓坏了。”
“没事,没事。”洪笑非向前爬了两步,这才回过神,堪堪起身,给纪鹤闲把脉看诊,稍稍松了口气,“应是又着凉了,不打紧,不打紧,我即刻拟方,夫人照我的药贴,差人去熬药吧。”
“好。”许绘芸悬着的心落了地,终于镇定下来。
洪笑非拟完方,交付给她时,才发现梁霈居然也在,看样子,这动静闹得不小,自己这担子,也是有点儿分量。
他想了想,改变了主意:“夫人,这药我去熬吧,您稍等我片刻。”
“劳烦您了。”
“夫人言重,我去去便回。”
洪笑非说着,偷偷瞄了眼八风不动的梁霈,揣着他的药方离开了。
屋内一片死寂,一呼一吸,仿佛染上了这潮湿的梅雨气息,粘滞、压抑、不得逃脱。
许绘芸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慌忙吩咐道:“快,快把派出去的人找回来,别让他去找叔延,要是赶不及,就说家里没事,别误了叔延的正事。”
“是。”
两个小仆闻声而动。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对今早之事闭口不谈,梁霈见此,改变了主意。
他原先,是想故意放出自己的行踪,诱敌现身,再由谢瓒做中间人,以剿匪为由,联合纪叔延向乱党发难。可今早,他目睹了许夫人的惊恐无状,多有不忍。
纪鹤闲病重难愈,若是纪叔延再遭不测,许夫人不知该如何支撑下去。
梁霈思量着,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谢瓒身边。
纪鹤闲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昨晚出了趟房门,早上就发起烧来,害得家中上下不得安宁。她见母亲惶惶,只能温声劝解着:“阿娘,我没事,喝了药,感觉好多了。”
许绘芸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她,侧脸贴着她的发顶,怎么都不肯松手。
纪鹤闲眼睫微颤,终是没有说什么。
洪笑非为她熬了两天的药,时时听候调遣,一来二去,便和院里的侍女们熟络起来。他性子憨直,爽快坦诚,不像先前的白胡子,说话九曲十八弯,绕来绕去,年纪小些的就爱和他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