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语无伦次:“你知道的,你父亲一直反对我烧香拜佛,但那是你哥哥呀,我养了他十四年,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他那么聪慧,那么温善,这次定是有话要对我说,所以才会突然显化。都怪阿娘不好,这几天疏忽大意,没去看他,这才,这才——”
她求救似的看向女儿:“春芙,你能理解阿娘的苦心吗?”
纪鹤闲红了眼。
母亲的心病,越来越重了。
她垂下眼帘,紧紧握住母亲的手:“阿娘,我能理解你,阿兄定是放心不下我们,所以才显灵的。他自小疼我,想来,也是不忍见我这般痛苦。”
“好孩子,好孩子。”许绘芸忍不住啜泣,“你阿兄,最是疼你,你稍加忍耐,阿娘明日就带你去寺里,好吗?”
“嗯。”
纪鹤闲默默给她擦泪,没有再说话。
许绘芸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心情:“春芙,阿娘想让你若维姐姐也跟着去,你说,这样好不好?”
纪鹤闲神色微滞,没有立刻回答。
许绘芸又劝道:“你阿兄与你若维姐姐,是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你阿兄病逝,她现在早就是你嫂嫂了。阿娘想过了,会不会是你阿兄在天有灵,知道你若维姐姐来了扬州,也盼着和她见一面呢?”
纪鹤闲一听这话,明显不高兴:“阿娘,依我看,若是阿兄在天有灵,他绝不会盼着若维姐姐去。一来,当下情势不明,谢伯伯与若维姐姐的行踪绝不能让人发觉;二来,阿兄病逝,婚约早已是一纸空谈,你让若维姐姐以何种身份去见他呢?”
“就算不是未婚妻,那她与你阿兄也是世交,去见见你阿兄,也是合情合理呀。”许绘芸搂着她,“好孩子,你听阿娘的,坐在马车里,谁会瞧见你若维姐姐?阿娘就是盼着你好,盼着你阿兄好,你也要体谅为娘的良苦用心啊。”
“阿娘,不是我不体谅,是这件事简直——”
荒谬。
纪鹤闲看了看泪眼婆娑的母亲,将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
她从不信这种神鬼之言,更无法接受有人拿自己的亲哥哥做文章。
那寺里来的僧侣,定是在母亲面前摇唇鼓舌,搬弄是非,否则以母亲的性子,又怎会答应下来?
“阿娘,此事不妥。”
纪鹤闲委婉地提点了一句,可许绘芸并没有听进去,只一个劲儿地怂恿女儿:“好芙儿,你阿兄最是疼你了,你也不希望他这个愿望落空,对不对?阿娘是长辈,有些话不好直接对你若维姐姐说,但你这两天不是常和她一起玩?要不这样,你去探探她的口风,万一你若维姐姐也真心要去见你哥哥呢?”
纪鹤闲起初没有松口,但架不住母亲的软磨硬泡,最终同意了:“我过会儿去问问若维姐姐,但阿娘你也要答应我,若是她不愿意,你不能一直缠着人家。”
“你放心,阿娘又岂是那种糊涂人?”
许绘芸见女儿点了头,便心满意足地回去等消息了。
待送走她,纪鹤闲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让栖竹取了顶织锦帷帽过来。
“走吧。”她穿戴整齐,在侍女的搀扶下,去做这个“说客”。
另一头,梁霈也早早听说了这件事,只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寺里来人,应该只是那住持与许夫人交好,所以才过来问候一番吧。”他觉得,是纪鹤闲的病拖了太久,这才惊动了越来越多的人。
纪叔延身为扬州别驾,目前这州府实际意义上的最高长官,他的女儿,本就是金枝玉叶。许夫人又称病不出,越是低调,反而越引人注目。
洪笑非琢磨着,也有道理,就问:“那主上的意思是?”
“她的病如何了?”
“纪小姐无性命之忧,就是病得太久,之前用药又失了时机,恢复得慢,但依我估算,再过两天,下地走路不是问题。”
“嗯,你留在这儿,好好照顾她,我与老师要先行一步。”
“啊?”洪笑非一脸错愕,“主上,您这是嫌我没用?”
“是你太有能力,所以需要你留在这儿,替我还这恩情。”梁霈安抚道,“危难关头,许夫人仍愿收留我们,已是大义,因此,治好纪小姐的病,是还她的恩。”
他拍拍对方的肩膀:“任重而道远啊,洪先生。”
洪笑非想想,又觉得在理:“嗯,请主上放心,属下定竭尽全力。”
他这个脑瓜子,想不明白和完全想通,结果都大差不差。
梁霈非常满意他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