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砖墙被晒了一整日,连墙根底下的影子都带着热意。牵马的小内侍躬身把缰绳递过来,陆云逸接了,却只是拍了拍马颈。
马喷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上轻轻刨了一下。
远处明亲王府的车已经先行出了宫道。
陆云逸牵着马,沿着宫墙慢慢往外走。
街上有巡城的兵丁经过,见了她,忙让到一旁行礼。
陆云逸走得很慢。她身上还穿着朝服,袖口收得窄,腰间玉带压得人不大舒服。若骑马,不到两刻钟便能回府。可她今日不想快。
长街两旁渐渐热闹起来。卖糖水的老人把铜勺在桶边磕了两下,招呼几个孩子过来。一个挑担的货郎从巷口出来,担子一歪,竹筐里几束艾草掉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抬头见陆云逸牵马经过,愣了一下,忙往后退。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离京时,也曾这样牵着马走过街头。那时萍儿站在府门里,嘱咐她路上不要逞强。陆棣铭没有出来送,只让人送了一张路引和几封可在各地取银的钱庄凭信。皇帝在前一日召她入宫,问她想去哪里,她答不上来。皇帝便笑了笑,说,年轻人总该看看山河。
山河看过之后,人便不大容易再回到原处。
马在她身旁低头嗅了嗅路边的草。那草从青石缝里长出来,细得很,被马鼻子一碰,轻轻歪了一下。
陆云逸收紧缰绳,继续往前。
宫里赏下来的药材和裘衣比她先一步到王府。前院管事正领着人入库,几个小厮抬着箱子从廊下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王府里的人都已听见了消息,见她进门,行礼时比平常更小心些。北境两个字还没有落到每个人嘴上,风声已经先在府里走了一圈。
门房见她牵马回来,忙迎上前,脸上神情有些小心。
“小王爷。”
陆云逸把缰绳递过去。
“宫里的人走了?”
“走了一会儿了。”门房低声道,“赏下的药材和裘衣,世子妃都亲自看过了。萍儿姑娘也在。”
陆云逸点了点头,站在影壁前看了一眼。廊下几个小厮正抬着宫中赏来的箱子往库房去。箱上封条还在,红纸黑字,写着内府的印记。另有两个锦匣单独放在一旁,想来是要送到她屋里的药。
一件银灰色狐裘搭在托盘上,毛色极好。这样的东西在此时节拿出来,总叫人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可北境风雪来得早,宫里的人不会送错。
越心站在廊下。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蓝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那支簪子还是陆云逸前些日子随手给她买的,不值多少银子,胜在花样清爽。
“回来了?”
陆云逸走上台阶。
“嗯。”
越心看了一眼她空着的马鞍,又看她袖口沾的灰。
“你走回来的?”
“牵着马走了一段。”
“王爷罚的?”
“没有。”
越心嗤了一声:“那便是你自己找罪受。”
陆云逸笑了笑,没有答。
越心挥手让丫鬟把东西送进屋,又道:“怎么突然要去边境?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陆云逸道:“本想回来同你说。”
“你说得晚了些。”越心转身往屋里走。
陆云逸跟着她进去。
屋里已经收拾出一张长案。案上摆着药材清单、衣物册子,还有几封刚从库房取来的空白封皮。越心显然已经吩咐过人,冬衣、骑装、常服、药、银票、路上用的干粮,都分门别类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