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雪回:“陈承泽娶的那位。”
宋芝霞挑了下眉,语气不屑:“说好听点是娶,我看跟卖也差不多,她爹妈肯将自己好端端的闺女嫁给陈承泽,不定收了陈家多少钱,苏慧芳打的什么算盘我还不知道,挑个好拿捏的儿媳妇娶进门,陈承泽死了,苏慧芳以后就指望着她养老了,你看着吧,苏慧芳肯定轻易不会放她离了陈家。”
康雪没说话,就黎穗那个出身,对她来说,一直待在陈家也没什么不好。
宋芝霞想到什么,拉着康雪嘱咐:“你要是和屹南结了婚,少跟苏慧芳那头来往,小地方出来的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小家子气,横竖也不是你正经婆婆,你和屹南的亲妈多亲近才是正经事儿,虽然离得远,电话要时常打着才行。”
康雪语气不耐地打断她:“妈,还都没影儿的事儿呢,你别老说些有的没的,回头这话要是传到屹南耳朵里,他怎么想我。”
宋芝霞笑得宠溺:“好,不说不说,看把你急的,”她挽上闺女的胳膊,歪肩拱拱她,“屹南又约你吃饭了没?”
康雪这几天一直都在等着陈屹南的电话,又不想把这种急躁表现出来,只道:“没有,他忙着呢,哪儿能天天有时间出来吃饭。”
宋芝霞给她出主意:“他没时间出来,你就去看他啊,咱女孩子也可以主动些,你没听过女追男隔层纱,轻轻一捅就能破。”
康雪脸有些热,她其实已经在主动了,之前那顿饭就是她假借公事之名先开的口,她原以为他会拒绝,可他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那顿饭的气氛很好,她又有意建立两个人的共同点,一直在挑他感兴趣的话题聊,她说话时,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很专注,会让她觉得不只是因为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使然。
但是那顿饭结束后,他并没有任何表示,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要送她回家,这些天也没有一个电话,她已经主动了一次,总不能再主动第二次,她的骄傲不允许,所以只能等。
宋芝霞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陈屹南那种身份的人,你指望他来屈就你,这辈子都别想,只有女人上赶着他的份儿,你不主动,有的是别的女人想主动,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康雪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心里愈发得烦闷。
母女俩越走越远,说话声再听不见,黎穗停在胡同口,一直没有动,冰棍儿全都化在了手里,沾了一掌心的黏腻。
卖给陈家,这话不是她第一次听,她从来都没进过心,毕竟这也算是事实,她拿了钱,得了实打实的好处,被人说几句嘴,身上也不会掉下块儿肉来。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有些刺耳,黎穗扯了扯唇角,神色有些讥诮,是对她自己的,她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可还是会有这样不堪一击的时候,也真是没出息。
黎穗一路走回陈家老宅,她望着黑漆漆的大门,突然有些不想进去,转脚又继续向前走,走了很远,路过小商店,买了几罐啤酒,又接着向前走,直到走到一处还未被开放的野地才停下脚。
野地旁有一处废弃的小房子,让满墙的爬山虎都快围了起来,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谁都不知道,她得空了总会过来坐一坐。
这里会让她想到她的家,有奶奶的那个家,大片的田野地,青草的香气,窸窸窣窣的虫鸣声,每次在这儿坐着发会儿呆,心里有再多的浮躁也会静下来。
只是今天这儿又多了一位客人,墙角窝着一条大狗,通身雪白的毛,看到她来,也不叫唤,只略微抬了下眼皮,就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峦。
还挺傲娇。
黎穗原本还想和它打个招呼来着,它不搭理她,黎穗也就不搭理它,手撑在窗台上跳着坐上去,又打开一罐啤酒,一口气喝下去一大半,轻晃着悬空的腿,也望向远方。
天空慢慢变成青壳色,几个空掉的啤酒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窗台上,天上开始掉起了雨点子。
夏天总是这样多变,一场雨说来就来。
屋檐虽窄,但雨淅淅沥沥的,不算大,黎穗没着急走,大白狗也不走,它好像也喜欢雨,黎穗脱下衬衫,搭到大白狗的身上,能勉强起到个雨伞的作用。
这种时候有个小伙伴陪在身边,感觉不算太坏,黎穗将最后一口啤酒一饮而尽。
新换了地方,家里的傻狗不适应,整天想着法地往外跑,陈屹南一路找过来,终于看到了那条在淋雨的傻狗。
傻的不只是狗,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身上只穿着条黑色的吊带长裙,浸过雨,紧贴在身上,一缕湿发掉下来,搭在雪白的肩头。
她这个样子又能揍谁,陈屹南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黎穗看着雨中走近的人,一时有些恍惚。
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她不想回家去,躲到别人家的屋檐下,雨下个不停,直到方益丰过来找她。
黎穗仰起头,眼睛弯下来,笑得有些傻,砸下来的雨落进她的眼里,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她含糊不清地开口:“益……哥哥,你来了。”
歪到她那一侧的伞顿住,陈屹南皱眉看她,她叫他什么。
黎穗手指慢慢抬起,轻点在他的眉间,呢喃道:“不要皱眉呢,我不喜欢你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