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内基本不大可能的。”魏良叹了口气,“战事无常,我这里的消息也极为有限。”
想了想,他还是给秦家夫妻提了个建议,“虽说我朝和匈奴那边还在打仗,但和羌国已基本谈成了和平协约,我听说近日里和羌国接壤的地方已经开了互市,互通有无,估计过段日子就会有不少商队前往。虽说不可能一定经过戎城,但是他们能带回来的消息应是最及时的了,你们可以想办法找商队打听打听。”
他将碗里的薄荷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何主簿那里了。”
回到大柳树下,村里的人已经基本散去,只剩许家人和几个尚未登记结束的人家。
陈雁娘把家里泡好的薄荷茶给里正、何主簿和几个文吏倒上,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称赞。
“妹子。”杨氏喜不自胜地将自家刚刚登记好的凭证塞进怀里,“我听福来兄弟说你们明早要去镇上,现下不收进城费,明日没啥事,我们一起去呗。以前在老家,我们也是会去镇上做工的,虽说婶子们说活计不好找,但总归要碰碰运气。”
上次陈雁娘询问去镇上做活计的事情,杨氏也记在了心里。
他们家人多,纵然家里还有余粮,比秦家过得好些,但是这样日日坐吃山空,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陈雁娘自是点头同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秦生一家、李家大郎夫妻和李二郎夫妻、李三郎以及许昌来一行人带好各自的凭证就出门前往镇上。
这是秦留儿第一次出远门,她身上背着一个小布包,左手牵着陈雁娘,右手摘了一只狗尾巴草吹着玩,迈着小短腿,跟着大人们沿着官道一路前行。
清晨的露水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满是清新的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风沁人心脾。
官道上除了他们一行人,还有遇到了不少背着背篓的庄户人家,想来也是因为不收进城费,大家都想去镇里看看。
大家正兴奋地边说笑边走着,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和车轮快速滚动和有人大声呼喝的声音。
众人回头望去,是一支看不到尽头的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大约有几十号人,连拉车的马都有七八匹,拉着的板车上堆着高高的货物,披着雨布,看起来是一伙做生意的商队。
官道不许非官家的人纵马,因此马儿只能踏着步子向前走,但即便是这样,马的速度也比驴或者骡子要快很多,是以那些人操着一口外地的口音,大声呼喝着让前面步行的人把路让开。
秦生他们反应不及,才刚手忙脚乱地避让到一边,那商队就已经走到了近前。
走在队伍前面的是几个精壮汉子,腰上还别着大刀,其他牵着马的、走在板车两边护着货物的人也都人高马大,肌肉紧实。秦生众人不敢细看,也不敢作声,默默看着他们路过,等人都走了,大家才敢松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这些人是去做生意的?这也太吓人了。”
杨氏拍拍胸口,深呼出一口气。
“那些带刀的人应该是押镖的,货物贵重,总要雇些人来护卫。”秦生抱着女儿,担心她被吓到,见她眼睛还是亮亮的,正好奇地望着走远的商队,这才放了心。
商队的路过只是一个插曲,众人又继续向前走。
太阳逐渐爬上来,朝阳划破清晨的潮湿,一行人又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就看到了一座城墙,上书“襄源”两个大字,厚重的城门前站着重重守兵。
才刚到开城门的时辰,城外已聚集了不少人,众人按照次序排好队,查验凭证后便入了城。
许昌来有些兴奋,这是战后他第一次来襄源镇。
但一进镇子,许昌来就惊呆了,现在的襄源完全没有了此前的繁华热闹。
临近城门口的地方原本是个集市,早上时一般摆满了各式早点摊,挤得满满当当,而现在只有零星几个刚进城的农户在售卖蔬菜。
再往前走去是一条弯曲的街道,两边都是铺面,旧时有各种店铺,布坊、食肆、粮油铺子等等,在许昌来的记忆里,这里通常挤满了人,摩肩接踵吵吵嚷嚷,但现在,大半的铺面都已倒塌破败,大门倾颓,路面上虽然有被整理收拾过的痕迹,但是墙角和大树下,堆满了破烂的杂物,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些破损的店铺招牌,还写有“林记……”“李家……”等字样。
这个镇子被破坏的程度远超乡下的村庄,众人沉默着向前走。过度的灾难让人麻木,战争带来的伤害是难以估量的。
襄源是个水系发达的城镇,镇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河流,基本上每走过几条路就是一座小桥。
沿着许昌来记忆里的路线,众人到了此前找活计的码头,空荡荡的码头上散落着船只、桅杆、粗绳的碎片,一阵风吹过,尽显萧瑟。
至此,一行人相顾无言,尽是沉默,在襄源镇里找个活计干的念想彻底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