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玄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躺在宴淮身边睡,并且,他还一定要宴淮揽着他睡。
宴淮不拘小节惯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玄烬顺利化作人形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不妥。
后来也分房睡过,只是一分房,玄烬就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宴淮终究是心疼他,就没再提出分房睡的事。
不知不觉,又过去很多年。
玄烬已经拥有了很多钱,他用那些钱购买了许多保命和逃跑的法器,有这么多法器护身,理论上说,就连宴淮都已经杀不了他了。
玄烬不再需要宴淮的保护,到了这时,宴淮其实已经没有继续守在玄烬身边的理由。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像对待以往遇见的所有神兽那样,与玄烬告别了。
可宴淮却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玄烬陪伴他的时间,已经比父母陪伴他的时间多出了整整一倍,二十多年的情分,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宴淮舍不得。
他不提,玄烬更是一句都没提,他自然而然地跟宴淮商量他们明年要住在哪里,显然根本没考虑过宴淮会跟他分开的可能。
宴淮就想,算了,以后再说,又没人一定要让他们分开。
等玄烬不再需要他了,他再离开吧。
宴淮是这么想的,可他完全没料到,最终先提出分开的,会是他自己。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于他跟沈氏贵女一起掉进去的那个秘境。
宴淮刚拒绝了沈氏提出的娃娃亲,转头就跟沈氏贵女一起掉进了秘境,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宴淮的第一反应,就是沈氏为了逼他履行娃娃亲,所以特意给他做了这个局。但宴淮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秘境里危机重重,沈氏贵女落进这里,几乎是九死一生,沈氏不太可能为了这所谓的娃娃亲,将天赋极强的贵女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眼看沈氏贵女落入险境,宴淮最终还是没选择见死不救。
沈氏当众逼他履行婚约的做法固然恶心,但沈氏贵女其实并未做错什么。
他救下沈氏贵女后,便对她说:“今日我救了你一命,就当还了订娃娃亲的因果,娃娃亲的事,便就此作罢吧。”
沈氏贵女也有自己的骄傲,见他对自己无意,虽然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意外就发生在他们返程的路上,一只色孽魔忽然跳了出来,欲攻击他们二人,以宴淮的身手,对付这东西堪称绰绰有余。
可就在那天,不知怎么的,宴淮刺向色孽魔的那一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忽然往旁边一偏。
就是这微妙的轨迹偏移,导致宴淮没能挡掉所有的极乐毒针。
宴淮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毒针穿过密集的剑光,扎在了他的肩上。
没错,就是这么可笑,他从小时候开始练剑,挥剑上万次,偏偏在这种关头忽然失手,中了极乐毒针,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而又是那么恰好,极乐毒针的毒无解,只有与旁人结合,才能解毒。
他身边只有一个曾经定下娃娃亲的沈氏贵女……就像是老天都在为他拉红线。
宴淮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意识到了所谓“天命”的概念。
天命,什么是天命?
天命就是天操纵万物,让所有人都变成祂手中的傀儡,生活在这片天地里的每个人看似自由,其实都无法抵抗祂在暗中为他们谱写的命运。
他是如此,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毫不夸张地说,宴淮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了。
如果所有人都在被天命操纵着,那究竟什么是真的?
他走上的路,究竟是天意想让他走的,还是他自己想走的?
出现在他身边的朋友,是真的愿意跟他结交吗?
他救的每一个人,遇见的每一件事,是否都是天命的一环?
宴淮的世界崩塌了,他浑身都像是有火在烧,不仅是因为毒针的效果,更是因为无处发泄的愤怒和痛苦。
为什么?如此悲哀可笑的理由,难道就是他所追寻的真相?
宴淮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直到他被一股大力拽得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才恢复了些许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