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室内。
在目送着那个脚步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后,梅尔缓缓放下手中尚有余温的茶杯,转而从桌角拿起了一本书册——正是那本不知道被塞雷娅翻了多少遍的船长守则。
她随手翻开一页,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早已被海风与岁月浸染得微微泛潮的字迹,随后,头也不抬地轻声道:“进来吧。”
话音落下,门外立刻传来两声闷沉的“噗通”,紧接着便是小女孩压低了却依然藏不住慌张的痛呼,以及一阵细碎的、互相推搡着埋怨的叽喳声。
梅尔没有催促,只是垂眸读着手中那本船长守则,任由书页在修长的指间一张张滑过。直到两道清脆的脚步声终于跨过门槛,她才将视线从书页上缓缓抬起。
两个小丫头正迈着碎步挪进来,神情紧绷得像两只被老鹰盯住的雏鸟。
梅尔对她们有印象——左边那个有着粉白相间头发的叫乌塔,右边那个古灵精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的叫莉莉丝。
她合上书,搁到一旁,抬起那双幽深的墨绿色眼眸,平静地望向她们的眼睛。乌塔和莉莉丝几乎同时撇过了脸,目光飘向墙角、飘向天花板、飘向任何不需要与她对视的地方。
“我……我们不是故意偷窥的。”莉莉丝一边拼命躲闪着那道视线,一边硬着头皮开了口,“就是,稍微有点好奇。”
“有好奇心是好事。”梅尔的语调淡然如常,没有苛责,也听不出丝毫愠怒,“但要有度。”
“我们明白,我们明白。”乌塔连忙接过话头,干笑了两声,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好看不了多少,“下次一定不犯了。”
梅尔没有回应。乌塔和莉莉丝也不敢再开口。船长室就这样陷入了一片足以让人听见自己心跳的沉寂之中。
这份安静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无声地勒在两个小丫头的脖颈上。没过多久,两人低垂的脑袋上便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沿着额角一滴滴滑落。
她们想跑,但两只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因为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梅尔那道如冰锥般锐利的目光依旧锁在她们身上,纹丝不动。
莉莉丝甚至怀疑梅尔从刚才起连眼皮都没眨过。乌塔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为什么要一大清早跑过来偷窥?老老实实窝在被窝里睡个回笼觉不好吗?
时间就这样一息一息地流淌。就在两个小丫头几乎要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彻底碾碎、即将失声崩溃的前一秒,梅尔忽然开口了。
“你们很怕我?”
这毫无感情起伏的几个字,此刻落在乌塔和莉莉丝耳中,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浮木,让她们终于得以喘息片刻。
莉莉丝抬起袖子蹭了蹭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道:“我们不怕您。”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莉莉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编不出一个像样的谎话,只好偏过头,求救般地望向身边的乌塔。
乌塔的眼角抽了抽,然后深吸一口大气,心一横,拿出了豁出去的架势:“好吧,我们确实有点怕您。因为您实在是……有点冷。”
说完,她壮着胆子悄悄掀起眼皮,飞快地瞟了梅尔一眼。还是那副百年不变的冷淡面容,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最冷的大理石雕成的,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乌塔忽然觉得,魔剑叔昨天晚上那番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如果说女人是水做的,那梅尔就是冰做的。而且还是万载寒冰,火烧不化,陨石砸不开的那种。
听到乌塔这番不知算坦诚还是算冒犯的回答,梅尔忽然安静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像是在沉思着某件悬而未决的旧事。
过了几息,她才重新抬起眼眸,轻声问道:“乌塔,对吧?”
“……对。”
“听说你会唱歌?”
“略懂一点。”
“我能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