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被罔象迷得发晕,站都站不稳,也没见谁多看他一眼。
傅与声音都变了:“你替我做决定?我第一次见有人把始乱终弃说这么好听。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是谁说就喜欢我这样的?从始至终我有变过吗?是你心态变了,我跟不上就是我的错了?齐遥,说话凭良心,是不是你连一个让我学着跟上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
齐遥和金昭蘅的处境其实挺像。
但金昭蘅自信心一百分,从不觉得自己接不稳信客的功德道,也压根不管栗杨能不能过得惯苦日子。跟着她走,就是她的狗,狗不能嫌家贫。
齐遥不行。她从小无论哪方面都不如她大哥。大哥放弃接班,她不得不顶上时,感受到的不是无奈,是惶恐。惶恐自己做不好,做得不如大哥好。
接班第一件事,就是和傅与提分手。
因为一开始追傅与,完全出自她个人的喜好,一旦接班,她必须进行严格的风险控制。
她判定傅与不合格,不想承担他将来受不了、从天河跑掉的风险。
傅与的高风险,还牵扯到下一代的血脉问题。
十二客之间通婚其实很少,因为下一代的天赋只会随机随一方。但信客、舟客、镜客这三类先天血脉传承者,有一定的特殊性。
金昭蘅就不怎么担心栗杨,她和淘金客的下一代九成九还是信客。
齐遥和傅与之间则不存在血脉压制关系,下一代的天赋完全未知。
傅与原本就有一堆顾虑,她又是这种想法,那还努力什么?
也是两人都觉得分开这事自己有点责任,才能不埋怨,继续做朋友。
但这次傅与把话说重了,刚出口立马后悔。
齐遥恼了,把栗子碗往地上一顿,起身往院子外面走。
傅与转头压着声音骂栗杨:“我帮你,你就不能帮我一哈?就在这儿干看闹热。”
栗杨低声说:“齐遥正生我气,我再帮你说话,肯定更恼我了,万一她扭脸站裴三那边,我怎么办?”
傅与说:“那不得行,再咋个生气,咱们也是一伙的。”
“傅与。”齐遥停在院门口,转头喊了声,“你出来一下,我问你件事。”
傅与没动。
“过来!”
傅与捏着那颗正在剥的野毛栗站起来:“晓得了晓得了,你个凶婆娘。”
……
金昭蘅走进议事厅,里面光线昏暗,一角铺着露营垫。
裴三垂着头,靠墙坐在垫子上,曲着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他没躺下,是因为鸽子在垫子正中间最软的位置窝着睡觉,缩着脖子,蜷成一团。
金昭蘅走近,发现他新换的衣服还是青年装加白衬衫,和前一套几乎没区别。
她在垫子边缘蹲下,探手摸他额头,摸到了一层湿凉的细汗,皮肤却烫得厉害:“你有没有吃过退烧药?”
她记得后备箱里有一个应急药箱,里面说不定备了退烧药。
裴三没有回应。
金昭蘅不等他回答了,准备去车里找找看。刚把手从他额头挪开,准备起身,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捞住。
他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以至于整条手臂都在轻微颤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松手就会沉下去。
她被拽得顿住,低头看。他只是手动了,脑袋还垂着,也没睁眼,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挽留。
金昭蘅又蹲了回去:“你带退烧药了没?没带也没关系,这个季节大巴山里有野柴胡,我刚才好像见到了,去挖点回来,煎水喝,也有退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