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下午回府时,姬无忧难得将阴郁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明显气不顺。
“怎么了?皇上不允人手?”任似非丢下手中纸笔赶紧迎上前。
长公主殿下摇摇头,命人都退下将门关好,才对任似非说出了今日进宫谈话结果。“皇兄觉得,如今天下皆为疫病所苦,百业凋零,既已验证疫苗有效,反复求证药效意义不大,若药不能运输太远,当就近先接种。”
“所以?”
皇帝这想法是有点激进,但任似非不太懂殿下生气的点在什么地方。
“皇兄想选定丰阳周边城镇直接试药,然后将人送至疫区。”姬无忧冷着脸说。
“也……算是一种变通。”任似非认真思考了番,觉得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说什么?”姬无忧红眸气得都深了几分。
任似非还是不理解长公主殿下为什么恼火,“这和我们当初派使节去各地教授防疫方法并无不同,总要有人牺牲的。”
“那不一样,他们都是自愿的。”长公主殿下好看的黛眉紧蹙,难以置信任似非竟会赞同这般提议。
“那就重金悬赏,找同样愿意的人去,把不愿意的人迁走。坊间不是有龙族传下治愈方法的流言吗?我觉得可以在说明药效和副作用的情况下给大家留点想象空间。*”任似非也想过这问题。
她是了解舆论的。
心底里,任似非不喜欢操控舆论,但她也确实擅长把握人心。毕竟大众舆论并不是理智产物,力量却不容小觑,不加以控制,后果可能是灾难级。所以才会提前在各地建立奶茶铺这种暗桩。
姬无忧闻言愣了一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任似非极少见她杀伐果断的监国长公主殿下流露出悲天悯人和优柔寡断。
似乎从上次见了莫颜之后,姬无忧的某些观念发生了微妙转变。
显然,之前自己隐晦的开导没有消除长公主殿下的心里负担。
以前不懂为何千古帝王最无情,经过这段时间,任似非也感悟了些许。
许多事情在大局和个人价值观之间来回拉扯,要抉择真的是太难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天生就无情的帝王,但要让国泰民安又岂是单凭一颗爱民之心便可办到的事情?
面对乱臣贼子和不法之徒,姬无忧一向表现得很强硬。
如今到了无辜百姓头上,她的犹豫同样让任似非欣慰。
说到底,姬无忧只是个十七的姑娘,再怎么冷静聪慧阅历还是有限。
任似非走上前,握住长公主殿下那双如玉般的手,捧在自己心口,一脸讨好,“殿下。”
长公主殿下抽了抽手,没抽动,微恼道:“说正事!”
“那好。”任似非拉着她走到自己书桌旁,握着她的手满脸认真道,“之前你问,命运弄人,可操纵一个人命运的,也许更多时候是另外的人,手执权柄之人。但身为一国之君,不就是为了挑起天下人的命运吗?
你说过,一国之君就是要维护整个国家的运转,让芮国每个人都能安居乐业。
都说先有国,后有家。在维护国家机器运转的问题上,我们不能把眼睛放在个人的不幸和苦难上。
任何人都没资格因为想救十人百人而让一个人去死,可你不是任何人,你和陛下是芮国的制序之人,是承担这个国家所有人命运的人,总得学会背负一些无辜者的性命。
而且,我不是说了,我们可以把实情告诉他们,找愿意参与的人来。
如果我们干等着陈澈泱那边的研发进度,边境上疫区的范围会扩大,死的人只会更多。难道就不是因为我们的决策而被动多死的人吗?
这本就是一个主动牺牲一些人,还是被动让更多人死的选择,并没有不承担因果,不死人的选项。
我们只能面对,然后为百姓,为芮国作出更好的选择。”
姬无忧听完这席话,垂眸许久才抬眼看着自家驸马,轻声道:“有时候,总觉得比起本宫,你才是天生帝王的材料。”
“哪里?我又懒又怕麻烦,更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一定会让后宫干政的。”任似非捏住姬无忧下巴,微微往上抬,眯起眼轻声开起玩笑,“到时候,就让我唯一的爱妃把持朝政,批阅奏折好了。你看,结果还不是一样?”
话罢,还邪气一笑就要亲上长公主殿下的嘴。
姬无忧知道任似非在舒缓她的情绪,没拒绝,主动向前迎去。
“殿下,无论发生什么,我与你同行。”
一吻毕,任似非俯身在姬无忧耳畔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