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莹下意识退后一步,被对面人身上那种冷漠而强大的气势所震慑。
这种气势和姬无忧身上属于皇家权贵的骄矜尊贵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野性,让人发自本能的畏惧。
“你的想法相当于给这里的每个人都发一把枪,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受过正儿八经的人文教育。你想让他们凭本能去关爱自己同类吗?”任似非忽然觉得即便许莹心里对人性的黑暗面比谁都清楚,但作为科学家那一面的纯粹让她有时候表现得也像个熊孩子。
为防止此类事件再次上演,任似非只能再给许莹上一道枷锁,“紫离发过誓的,如果他没能阻止你用这管血做出些奇怪的事情,或者暴露了这个秘密,他会以死谢罪。”
“你这是在威胁我?想过河拆桥?我以为你们和那些人不一样,看来我错了。”许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任似非居然变脸了。
“这不是过河拆桥,誓言是他自己立的,我不想让他去死,希望你也不想。”任似非柔和下表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眼前的一时成果冲昏头脑。那些科学家在发明那些致命物质时,哪个不是怀抱着所谓‘造福人类’的抱负?最后还不是被有心人拿来做违背他们初衷的事情了?这种事情在人类历史上发生过多少次,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抱持侥幸心理,永远不要把人性压上赌桌,就算十人九善,这也只会是十赌十输的结局。别因为想救一人而害死千万人。”
听完这席话,许莹沉默了。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点儿没明白,这话好似有道理,又好像只是纯忽悠。
姬无忧也不是头一次见任似非给别人话疗了,有些同情地开口将陷入自我辩论的许莹注意力拉回来,“不管怎样,你都是功臣,芮国从来没有过河拆桥的习俗。你们已经完成了对我们的承诺,解药很有效,芮国许诺给你和你手下人的安逸生活,也会始终有效。但兹事体大,涉及自然秩序,国家根本,望你行事慎重,别再有下次。”
许莹缓了缓神,点点头,“那我再去看看嵐清吧。”
她的脑子经过这对妻妻的双打有些不够用了,但直觉上,她还是相信任似非的,还是问问等在门外的任紫离再说吧。
魑对任似非的忠心和许莹手上零号样本的由来自是一清二楚,会说什么样的话也不必过多赘述。
于是许莹也暂时歇了在人体上研究的心思,此事也算揭过了。
翌日,两仪莲进宫面见基友情,被皇帝委婉打了个太极,说谁先拿到第一批芮国向外提供的解药还是需要几国自己商议。
回到长公主府上,隔离期满的两仪莲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两仪深雪算计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什么地方都去不了。这时候来芮国,除了看看任似非,根本一点也不好玩。
所以,任似非和姬无忧就成了两仪莲和两仪明微唯一可以骚扰的对象。
她们开始孜孜不倦向任似非传授血育的原理知识,就是喜欢看她们二人脸红心跳的样子。
任似非本有点担心因为两仪莲的话会让姬无忧旧事重提,把孩子的问题再次拿出来讨论。
姬无忧倒是没有和任似非纠缠她要不要生的话题,反而把任似非当初问自己的一个问题抛给了两仪莲,“如果我们真生了,那孩子舐礼之后两只眼睛都是黄瞳怎么办?”
谁知两仪莲一拍大腿,“那不要太好,本宫立刻封她做皇太女。”
任似非一听,整个脊背都热了起来,隐隐沁出细汗,恨不得把两仪莲的嘴给缝上。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两仪明微捂住脸,简直不能直视两仪莲那副巴不得直接把皇位就地传给任似非的死样。
姬无忧也被这直白的回复惊了下,继续问道:“那万一是双胞胎呢?”
这问题让对面那对儿姐妹的脸色沉了下来,气氛一下陷入了沉默。
两仪莲看了两仪明微一眼,这确实是一个她们没思考过的问题,毕竟任似非不是双胞胎。
这下,姬无忧更加确认了一个想法,论说服一个人,或者说驾驭一个人在某些方面的想法,任似非绝对是杀手锏级的大师。
果然,后面几天两仪莲也再没提及这个话题。开始每天关心起嵐清的恢复状况,她不但对芮国到底能将人治疗到一个什么程度非常好奇。听任似非大致说了下她对嵐清利用此次疫情翻身的猜测,让她对嵐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用两仪莲的原话就是——“如果你的推测大致正确,她可真是个天生的机会主义赌徒,本宫喜欢。”
显然,这词又不知道是两仪的哪个穿越者教她的。
任似非却觉得,世界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如此疯狂的赌徒。
如果生而富足,谁又愿意去冒倾家荡产的险?
她不知道许莹到底给嵐清改造了些什么基因片段。这位大公主的恢复速度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惊人,反而呈现出一种反复性,就好像病毒和植入的基因片段在互相争夺患者的主导权。
这让任似非也有点好奇,如果直接给一个感染者她的血,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不过好奇管好奇,自差点害死魑魅二人之后,她也懂得管住自己的圣母心,亦如她对许莹说的,一时的圣母心并非慈悲。
让任似非和许莹都没想到的是,几天后的某个夜里,嵐清的身体情况忽然就好了起来。就好像一夜之间,病毒就从她体内消失了一般。
在通过了各项检查和消毒之后,嵐清终于被滴溜到了任似非和姬无忧的书房里面。
女人看起来还是有些病色,可以看出从大病中恢复后的转变。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心愿最终得偿,还是因为死里逃生,她的目光比原来印象中柔和了些许。
“陛下既已痊愈,本宫觉得有很多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聊聊。”姬无忧开门见山,直接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