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回头。
江伟成站在不远处,靠着墙,像是刚走完一段不该走的路,正在歇气。他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些,仍然瘦,却有光。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并不摇晃。
“你去哪了?!”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颤,“你去哪了?”
他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也很慢,像是担心她再多一步慌乱,硬撑着挤出来的。
回到屋里,他坐下,她替他脱鞋。她动作慢,却不再小心翼翼。手碰到他的脚踝时,她感觉到温度,是真实的、活着的温度。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
“下课了。”
他说,“你没回来,我去学校找你。”
她心里沉了一下,却还是抬头看他。
“我跟他们说,我是秦老师的丈夫。”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需要被允许,“他们……很怕。”
他停了一下,想起那一瞬的表情。
“像看到间谍。”
秦芊仪低下头。
“他们说,你早就被开除了。”
“从我被宪兵带走以后。”
她听懂了。
那不是意外,是早就发生,只是今天才被说出口。
她笑了一下。
“是我不想教了。”
她说,“万国音标,我学不会。我们……都过时了。”
她知道这是假话。
但这是她唯一能替他挡住的那一小块。
江伟成看着她,也笑了。
“嗯……过时了。”
他说,“小邵说,十一大队要换喷射机了。没有野马机了。”
这句话落下来,没有重量,却让人明白——
世界已经走远了。
她把租约拿出来,摊在桌上,像是拿出一根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