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她拉着秦芊仪躲进防空洞。狭小、阴凉,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她吃着便当,心情难得松快了一点。
秦芊仪坐下来,背贴着墙。
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外面的世界也许就会停下来。
“我以前从来没迷过路,”秦芊仪忽然说,“你伟叔一走,我就迷路了。”
秦芊仪从包里拿出户口名簿,翻给墨婷看。
“刚去户政所。他们说,人过世了,名字也不一定要除掉。”
她指了指那一页,语气平静,“他陪了我一辈子,我就把名字留在我旁边。”
有些陪伴,并不需要被制度承认。
只要自己不删去,它就还在。
空气沉了一下。
秦芊仪环视这方逼仄的天地,又望向十六岁的少女——把自己藏进如此小的壳里,像一只未长成就学会缩紧的蜗牛。
“我本来想,把日子看到头。”
她顿了顿,“现在看不到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把日子看到头。
像守一口井,水会慢慢变浅,却不会消失。
可现在,她发现井还在,水却不再回应。
不是悲伤,是一种确认。
墨婷愣住。
“我要搬家了。”
秦芊仪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回旋的余地,“我要看看,日子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这种地方,不是你该待的,是我才该待在这里。”
她低头,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想清楚的事。
“朱青阿姨没有去美国。她在坐牢。”
“是我出卖的。”
她说完,心里没有预期的震荡。只有一种疲惫的安静。
墨婷的脑子“嗡”地一声。便当盒在手中骤然变得滚烫。她忽然吃不下了。
那一节课上到一半,墨婷忽然站起身,走进教室,拿起书包,又转身走了出去。她低着头,抹了一把眼泪,像一个走错教室的学生。
全班愣住。
墨婷回到防空洞,拉起秦芊仪的手,把她牵了出来。
她的手被拉住的时候,秦芊仪并没有惊讶。
那只手很年轻,用力,也带着急切。
像是想把什么从塌陷的地方拽出来。
秦芊仪被带着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
防空洞里积着的阴凉随之晃动,仿佛一整个旧时光,被人突然掀开。
她并没有挣脱。
不是因为愿意,
而是因为她已经太久没有被谁这样用力地需要过。
洞外的光一下子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