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郭轸了吗?”
朱青一怔,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写那么多信给我,”秦芊仪继续,“不是为了吓我吧?”
朱青的恨意开始变形,像铁水冷却前忽然爆裂。
“小邓,你认识。”秦芊仪说。
朱青呼吸乱了,像风箱忽然松开,喉结微颤,手指发白。
“你害大队长变成从匪自新人员。”话一出口,朱青炸开。
她猛地站起:“我没有!是你!你们才想害我!”
秦芊仪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但没有解释。她不能。
“我是他太太。”她只是继续,“我也想跟着自新。”
这句话是对保防官说的,不是朱青。
朱青却听成另一种意思——你终于承认了,你们要把我推出去。
她彻底失控,骂声、恨意、指控,如洪水倾泻。
保防官眼里闪着亮光。
“宪兵。”
朱青被拖走,回头死死盯着秦芊仪。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恨。
门重重关上。密讯室只剩灯、纸和秦芊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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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叠厚厚的笔录被丢到她面前。
“继续。”保防官说。
“我忘了”秦芊仪看着那叠纸,一动也不动。
“说好我进来,就放她走。”轻声,却清晰,“一个,换一个。”
她笑了一下,不是轻松,而是认命,像在给自己下最后的注解。
空气骤冷,像冰刃沿着脊柱划过。
“我们这里,”低沉的声音回荡,“没有想不起来的事。连根本不存在的事,也会被想起来。押走。”
宪兵走近,靴底敲击地面,短促有力,像死亡的计步器,敲打出每一秒的紧张。
秦芊仪站起身,没有回头。不是骄傲,而是害怕——一旦回头,她会看到朱青留下的恨,那恨太重,她已替她背了一半,再看一眼就撑不住。
“走吧。”她对宪兵说,声音轻得像对自己说。
门打开,又关上。
灯仍亮着,纸仍在桌上,保防官低头继续翻看名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
走廊很长。
她一步步往前走,脚步缓慢而有节奏。每一次呼吸都像与时间拉锯。心里安静下来——不是解脱,而是确认。
确认朱青还活着。确认这份恨,有了去处。
她明白,从这一刻起——朱青会恨她一辈子,而她,也会替朱青,把这一辈子过完。
有些人靠被原谅活下去,有些人只能靠不被原谅。
秦芊仪清楚,她属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