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毁掉的是什么。
温芷晴想到那天晚上林晚棠含泪的眼睛,那个时候林晚棠已经知道自己确诊信息素紊乱症了,必然也知道这个手术奇低无比的成功率。
屏幕画面仍然定格在林晚棠正拾阶而上,衣袂翩然的背影上。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仿佛是命运终于肯对她温柔一次。
大概当时在拍戏的林晚棠,还抱有着可以在手术前,或者说生前能在观众心里留下一抹印象的期许。
但却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温芷晴还记得自己那时说了些什么,当时她偏着头,语气轻飘地询问林晚棠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如果她知道当时林晚棠已经身患绝症,她绝不会这样做的。
可惜,即便现在她再追加几百上千倍的投资,也没有办法能让还在病床上的林晚棠再去拍完整部戏了。
没有人可以买到能够倒流的时光,因此一切都不能再重新来过了。
林晚棠的角色永远停留在这个已经废弃的母带里,不会再被其他人所知晓了。
温芷晴的手开始颤抖,她知道林晚棠这三年来一直只去本市和临市的剧组演戏,因此可以选择的机会很少。
从前她相当不屑,认为林晚棠毫无事业心,甚至认为她甘于平庸。
可现在温芷晴想到了一种很荒谬的可能,那就是林晚棠这三年来还爱着自己,因此不舍得离开她去外省拍戏。
这个想法太过自作多情,但林晚棠确实在这三年里无数遍说过爱她。
可实在是太荒谬了。怎么可能有人在经历过无数冷眼,无数嘲讽和讥诮后,还这样义无反顾地爱着那个人呢?
温芷晴不敢再想下去,她也没有办法寻求到一个答案了。唯一能回答她的那个人此时还躺在病床上,不想再见到她了。
她只能盯着屏幕上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两天后林晚棠就要进行手术了。如果手术不能成功,如果就此永远睡去,她的学妹永远也没有办法达成大学时候的愿望了。
她还记得,晚棠当时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眼睛,说未来想要成为影后。
温芷晴匆匆披上了外衣,手指有些发抖,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她忽然想去一趟医院,她可以不进入病房,但哪怕只是在监控室一直盯着病房的监控也好。
这样想着,她已经走出了别墅。没有叫司机,一个人穿过庭院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冬夜的北城很静,路灯把街道切成一段一段的光影,霓虹灯在冬夜的浓雾里显得寡淡,寒风卷起路边的枯叶,打着旋儿从车前掠过后又消失在黑暗里。
温芷晴去的不算巧。
当她看到病房时,通往病房的长廊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寂静,相反已经聚集了不少医生。
她站在长廊的一方,看着另一边熟悉的病房门只是掩着,有医生不断进进出出,脚步声在长廊里来回地响。
心跳得厉害,擂鼓似的震着耳膜,温芷晴却不敢上前去。
终于有护士注意到了不远处灯影下脸色苍白的温芷晴,她小跑着过来,白大褂在灯光下翻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出什么事情了吗?”
温芷晴勉强问出这一句,她的声音也是抖的,眼里的灯光晃成无数道重影,明明灭灭,跟着她的心跳一起抖。
又是晕倒的前兆,她缓缓攥紧了掌心。
“温女士,您和患者的信息素匹配度是100%对吗?”小护士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正准备联系您呢,没想到您已经在了。”
“需要我做什么呢?”
“温总,患者现在发高烧。”医生也赶了过来,面色凝重:“她现在的体温对腺体非常危险,高烧可能让本已稳定的腺体重新进入紊乱状态,这会直接影响手术。”
“我们已经给患者打了退烧针。但在体温降下来的这段时间,还需要您释放信息素安抚患者,这样会保险很多。”
温芷晴已经镇定了许多,但她还是有些迟疑:“信息素安抚不会让她的腺体受到更大刺激吗?确定要这么做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她应该不会想见到我。我怕如果进去,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这个时候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医生语气沉稳:“患者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意识不清,不会对您有任何抗拒,也不会对您造成危险。信息素安抚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温芷晴点了点头,终于往长廊的另一边走去。
长廊在脚下延伸,灯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走廊似乎真的很长,她感觉自己似乎走了格外的久,但其实不过短短几十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