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晴想,她甘愿退至最深的角落里,远远地仰望那轮明月继续皎洁而从容地,升落在她再也无法触及的天际。
即使月光再也无法照在自己身上。
“温芷晴,我说出这个梦,并不是想让你为此愧疚的。”
““虽然那个梦里,我确实害怕。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你现在所有的改变,可能才是另一场更真的幻梦。”
林晚棠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措辞,停顿片刻后,她又缓缓开口。
“但即便在那样虚构的恐惧里,我也没有想过要逃走。我一直在等,等着你睁开眼睛。”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表达对你的怨憎,也并非断绝所有的一切。”
“我只是想说,就算以后也许会再走向分崩离析,就算结局或许依旧不如人意,但在这一刻,我是有勇气重新接受你的。”
这勇气并不宏大。在冰岛十一月漫无边际的雪夜与白昼短促将尽的荒寒里,它甚至显得渺小,像冬日地平线尽头那一缕挣扎着透出云层,幽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蓝色天光。
但它是真实地存在着的。
温芷晴像是没有听懂。
她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涌,嘴唇几度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眼睛,失神地盯着屏幕里的林晚棠,里面的情绪几乎是经历了山崩海啸,从濒死的灰败,到难以置信的震颤,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滚烫希冀。
在她终于甘心接受无望结局时,学妹却给了重新开始的可能。
学妹说,她有勇气重新开始。
温芷晴在一片泪眼朦胧中,恍惚看见多年前九月晴朗的天。她想,毕生的运气,都付于那一次相遇了。
自己遇见了这样好的Alpha。
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
温芷晴还记得,学妹曾说过厌恶自己的眼泪。
她猛地低下头,脖颈折出一个脆弱的弧度,额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在发丝间隙里露出一点紧抿的唇角。
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牵扯着整个上半身都在痉挛般地颤抖。温芷晴用一只手迅速地覆在了唇上,手指纤细,却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色,试图压抑住声声呜咽。
只在指缝间漏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抽气声。
屏幕这一端,林晚棠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说话。
即使看着这样流泪的学姐,她也会难过。
林晚棠的目光流连在温芷晴那截低垂的颈项上,凝驻于她被泪水浸透后黏在颊边的湿发上,最后停留在那只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仍然掩着唇色的手上。
虽然远隔半个地球,她却恍然觉得自己就在温芷晴身边。甚至错觉自己呼吸的空气里,也漫开了一丝咸涩的湿意。
她能看到温芷晴的痛苦,如此赤裸,如此不加掩饰。
只是这次,她终究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用纸巾帮温芷晴擦干眼泪。
终于,温芷晴的呼吸声从短促尖锐的抽气逐渐变得绵长而湿润,虽然仍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哽咽。
“学妹。”
温芷晴终于抬眸,目光穿过朦胧的水汽,试图聚焦在屏幕里的林晚棠脸上,小心翼翼地确认:“你刚刚说的,全都是真的吗?”
她很担心,这全都是自己濒临绝望时的幻想。
亦或者,此刻她还在别墅里,在终于入眠后无数次梦见学妹终于原谅了她。
可大概是真的,温芷晴想,即使是在最荒诞美好的梦境里,她也从未敢奢望,能窥见如此温柔而深情的林晚棠。
“是真的。”
“温芷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林晚棠看着似乎还在轻轻颤抖着的温芷晴,目光清亮坦荡:“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她犹豫了片刻,没有提及以后。
如果她们真的在一起,也许她会给出承诺。
说完这句,她看着屏幕那端依旧怔忡,仿佛不敢呼吸的人,唇角很轻地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淡得像雪后初晴时云层边缘一线稀薄的天光,并不灼目,却无端让人觉得温暖。